文.鄭金滿(臺南)

小時候的玉井,是被果香輕輕抱住的小鎮;夏天一到,空氣中瀰漫著金黃芒果的甜香,甜得彷彿融進心裡。(圖片來源:freepik)
小時候的玉井,是被果香輕輕抱住的小鎮。夏天一到,空氣裡瀰漫金黃芒果的甜香,甜得像會融進心裡。那香味,也飄進我家院子裡,落在父母忙碌的背影上,像柔光一樣,溫暖又安心。
院子裡有一棵大芒果樹,是我躲藏心事的小天地。我喜歡爬到樹上,坐在粗壯的枝幹上,望著藍天,看著葉影搖曳。風吹來的果香,混合著陽光灑下的斑駁光影,彷彿整個世界都暫停了,只有我和樹,以及心裡的悄悄話。

風吹來的果香,混合著陽光灑落的斑駁光影,彷彿世界暫停,只剩我、樹,和心裡的悄悄話。(圖片來源:freepik)
大芒果樹不遠處,就是家裡的大竈。清晨天還沒亮,母親已在竈邊忙碌,一邊生火,一邊碎念:「做人要勤快,才有人疼。」火光映著她辛苦的臉,我在旁添柴、撥火,看著她的身影被煙燻得紅了眼。那時的我,還不懂大人的辛酸,卻明白每一句嘮叨都是愛最深的藏法。
父親對我的疼愛,感性又含蓄,就像院子裡那棵芒果樹的主幹一樣穩。他總只選我陪他出門,兄弟們投來羨慕的眼神;那分只有我才能撒的嬌,是他悄悄給我的特別溫柔。他是泥水工匠,手粗、皮黑,卻寫得一手好字;外表俊朗,心裡藏著比誰都細膩的光。

父親走得早,我還來不及理解「想念」的重量。從此,大竈的火更旺了,母親的肩膀也更重了,而那火裡燒著的不只是柴火,還有母親對生活默默的辛勞。(圖片來源:freepik)
然而,那道溫暖的光停留得不久。父親走得早,我還來不及理解「想念」的重量,就學會了承受。母親紅著眼對我們說:「以後,我們要更骨力(台語;勤勞)。」小小的我,彷彿一下子長大了。從此,大竈的火更旺了,母親的肩膀也更重了,但我懂得,那火裡燒著的不只是柴火,還有母親對生活默默的辛勞。
柴煙的嗆鼻與芒果的甜香,在同一個院子裡交織成我童年最深刻的矛盾:一邊是生活的艱辛,一邊是父母給的溫暖;一邊是推著我成長的責任,一邊是支撐我前行的愛。

童年的日子,早已刻在我生命最柔軟的地方。芒果香,是我永遠的家,也是父母留給我的,不會消失的愛。(圖片來源:freepik)
後來,我們搬了家,又搬家;終於,我也離開了玉井,離開了那棵大芒果樹與那座大竈。
然而,那些味道、那些光影,早已深深刻在我的心裡。每當夏天的風再一次吹起芒果香,我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回去──回到那個院子、那個火光閃動的廚房、那個父母還在身邊的時刻。
童年的日子,早已刻在我生命最柔軟的地方。芒果香,是我永遠的家,也是父母留給我的,不會消失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