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靜原(慈濟基金會編纂處主任)
他時時觀照著別人,
總是看見他人的需要、看見眾生的需要;
而我們卻常常只看見自己的需要。
那是一顆多麼堅韌與柔軟的心,
應該就是常不輕菩薩的胸懷吧。
我們非常敬愛的慈師父圓寂了,心裏有萬般的不捨。五月二十三日我去探望他時,還跟他說:「師父,您放心,我們會把喵喵照顧好的。」
慈師父努力睜開眼睛,彷彿有一種欣慰的表情。那一刻,我的心無比柔軟,體會到慈師父的慈悲是「連一物都不捨」的寬大心量。
喵喵是一隻從出生就被拋棄的貓,慈師父慈悲收養在陶慈坊,我們都稱牠是「阿嬤的金孫」。因為牠很皮,偶爾會踏破一些陶藝作品,慈師父總是輕聲唸牠,或用手輕拍,很少大聲喝叱。精舍的同仁常會去協助餵養、或散步、或洗澡、或逗弄。總之,精舍所有空間都是喵喵的家,多麼愜意、快活。
但慈師父的健康每況愈下,大家都很不捨,也想到喵喵要何去何從?有師姊表示願意收養,但喵喵能適應嗎?沒想到師父在醫院裏清醒的時候,竟特別交代:「喵喵不能送走,精舍是牠的家。」我們好多人都哭了,慈師父竟然連一隻貓都為牠設想到。這就是慈師父的大慈悲,平等的愛普及眾生。
慈師父總是看見大家的需要,一九九〇年八月二十日,我回到花蓮,住進精舍。九月中旬五專學生來報到,十五歲的孩子從各地來,住在宿舍,上人不放心,問我:「你要不要也去住宿舍,照顧一下這些年輕的學子們?」
初來乍到,我對花蓮一點都不熟悉,要搬到宿舍住,連棉被都沒有;正苦惱時,慈師父非常用心體貼的綁了一床棉被,讓我帶著。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是一條粉紅色的棉被,很小,蓋得了脖子,就沒有辦法蓋到腳;蓋到腳,就蓋不到脖子。可見彼時精舍的生活仍很克難,但這條被子的愛與關懷,卻永銘我心。
因為對花蓮不熟悉,所以我的活動範圍只侷限在三個地方──靜思精舍、靜思堂,慈濟護專。有一天我想將車開遠一點,去冒險一下,哪知從中山路開到中正路口的時候,突然不知道路要怎麼走?到底是左轉還是右轉,怎麼街道如此陌生,心裏有點猶豫,會不會離慈濟太遠了?
我把車停下來,回頭一望,就看到靜思堂在前方,突然覺得好有安全感,我知道向著那個方向,就可以回家了。我已回到花蓮,為什麼對這個地方這麼不熟悉?因為沒有時間出去玩啊!沒有時間出去到處亂逛啊!我跟慈師父說:「師父,花蓮的路我都不認得耶,只認得靜思堂、認得精舍的路。」師父說:「認得回家的路,就不用擔心了;生命一定要有一個座標,才不會亂掉。」
一九九一年春天,我跟著慈師父、張芙美校長、林碧玉副總,還有一些師姊,去日本看茶道教室、花道教室,還有織錦藝術。那是我第一次出國,因為搭飛機會暈吐,所以非常侷促不安;慈師父看到我的窘境,就關懷我:「你怎麼了?」我說:「我會暈機,我怕我會吐。」師父說:「你把兩個耳朵摀住,然後用力深呼吸、慢慢的吐氣。」在那兩個多小時的飛行裏,慈師父不斷的回頭看我有沒有很平安;我也用著他教的方法,一直撐到飛機落地,真的一路平安。
慈師父總是看見我們的需要、看見眾生的需要;而我們卻常常只看見自己的需要,這就是偉大與平凡的差距吧。師父怎麼能有這麼寬大的心胸,不是先看到自己再看到別人,而是時時觀照著別人,那是一顆多麼堅韌與柔軟的心,這應該就是常不輕菩薩的胸懷吧。

洪素貞師姊(靜原)代表上人將《靜思經藏》傳予吉打分會副執行長劉寶鑾師姊(慈芝,左),寓意「傳法脈,承衣缽」。(2017年於馬來西亞,攝影:何義雄)
後來我們在做經藏結集試讀、還有靜思法髓溯源時,每一次老人家都會很慈悲的來陪伴,他總是說:「我都不會,我都不懂。」總是這樣一分謙遜的心。我們會問:「師父,您覺得這樣整理對不對?當時是這樣的情形嗎?」當師父說,「對!是這個樣子。」我們就會信心大增,有繼續前進的動力。
慈師父每次看到我,都稱我老師。他總是說:「老師啊,很感恩喔!你幫上人做很多,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要吃乎飽、穿乎暖,要多承擔喔。」我們所做的一切,跟慈師父相比,怎麼能比呢?師父為什麼要感恩我們,我們是為他做嗎?不是。我們都是為自己做,是在增長自己的慧命;但是師父卻不斷感恩每一個人,彷彿是替上人感恩我們,共同來成就慈濟志業。
慈師父講古,最後總不忘叮嚀:「大家要用心喔!要跟上人走。」這樣的叮嚀留在心裏,此生不管面對多大的災難,總有力量可以度過。因為我們「同命相連」,這個世界沒有人能獨自尋求生存;只要大家把心安下來,手牽手、心連心,沒有過不了的苦難,沒有盼不到的陽光。
感恩慈師父以生命行誼教育我們,不論山之巔、水之涯,唯有德馨遍滿,才能慈愛天下、慧命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