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年紀小】我的有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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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盈(高雄)

「咱攏是豬尾囝仔,喝卡有奶,所以尚好命啦!」這是我老爸講了幾百遍也不嫌膩的一句老話。每次說完,他便笑得眼睛彎彎,好像能和我一起組成「老么聯盟」的隊友,就是最大的幸福。

其實,我真的是爸媽「拚出來」的老么。媽媽生我時血崩,爸爸嚇得魂飛魄散,幸好他提前準備的新型止血針救回了媽媽。從那刻起,他常抱著誇我:「妳是阮的福星啦!」語氣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珍惜。

藥局是我童年最迷人的小天地,學護士磨粉、包藥、收費,彷彿是自帶收銀系統的小護士。(攝影:張堂偉)

我出生那年,爸爸事業正旺。一歲時家裡改建,所以我對「家」的印象,一直是明亮、穩定,帶著幸福的氣味。

藥局是我童年最迷人的小天地。我喜歡窩在裡頭,學護士磨粉、包藥,還透過半橢圓的小窗口幫病人收費,彷彿是自帶收銀系統的小護士。

爸爸往診時,我常站在偉士牌機車前座,一路吹風,一路聽他講「鄉村地理」。看診時他忙,我就在屋外追雞趕鴨;回家時車籃總是滿滿菜蔬。那種把「人情味載回家」的感覺,是我記憶裡最柔軟的溫度。

哥哥姊姊北上後,我成了爸媽的「留守隊員」。幼稚園娃娃車來時,爸爸一定親自送我上車,還驕傲地對老師說:「阮兜的囝仔有七個!」(圖片來源:楊慧盈提供)

身為七個孩子的老么,我走到哪裡都被叫作「妹仔」。五歲時,大姊出嫁,我當花僮;七歲當阿姨,外甥還替我取了「妹仔阿姨」的稱號,全家笑翻,也成了我的專屬綽號。

哥哥姊姊北上念書後,我成了爸媽的「留守隊員」。乖巧、黏家的我特別合爸爸的緣。幼稚園娃娃車來時,他一定親自送我上車。老師以為我是獨生女,他得意地說:「阮兜的囝仔有七個啦!」把老師嚇得目瞪口呆。

爸爸時髦又愛記錄生活,曾帶著相機跑到學校幫我拍「校園寫真集」。同學、老師一一入鏡,我當時害羞,如今回想,卻甜到心底。

我身子弱,是爸爸最牽掛的小麻煩:癩痢頭、水痘、鼻竇炎、腎盂腎炎......樣樣來報到。每次爸爸皺眉又心疼地替我處理病痛,那表情彷彿在說:「妳很麻煩,但妳是我最寶貝的麻煩。」

 爸爸時髦又愛記錄生活,曾帶著相機跑到學校幫我拍「校園寫真集」。同學、老師一一入鏡,我當時害羞,如今回想,卻甜到心底。(攝影:蕭嘉明)

爸爸媽媽對孩子婚事的重視,也讓人哭笑不得。我們讀大學時,他們就在親友間「放風聲」;出遠門,都怕錯過媒人的電話。等到我出嫁,他們笑著說:「終於清倉了!」那笑容就像放下了千斤石頭。

我的婚姻是標準的「親上加親」——媒人既是我娘家的表嫂,也是婆家的堂妹。她牽線時根本沒看過我先生,只覺得兩家背景相配就放心說媒。後來才知道,公公早已細問過爸媽的為人:忠厚、實在、家庭和樂。我才明白,我真的是沾著父母的「德蔭」長大的孩子。

爸爸念舊,也念恩。七十七歲開完冠狀動脈繞道手術後,他常掛在嘴邊感謝邱肇基醫師,也常誇我先生:「還好有個心臟科女婿,真管用!」把我們逗得哭笑不得,也看見他的坦率與真誠。

如今回想爸爸說的「豬尾囝仔,喝卡有奶」,所謂命好,不是因為幸運,而是父母用他們綿密的愛,為我編織了一生的幸福網。(攝影:蘇彤)

二〇一三年,媽媽臨終前曾來我家住了兩個月,讓我有機會略盡反哺之情。那段時間,我深深體會到,能在父母需要時伸手托住他們,是人生的大福氣。

如今回想爸爸說的「豬尾囝仔,喝卡有奶」,我終於懂了──所謂命好,不是因為幸運,而是因為我有一個名字叫「有福」的爸爸。父母用他們綿密的愛,為我編織了一生的幸福網。

若有一天爸爸再走進我的夢裡,我一定會帶著笑、帶著淚對他說:「爸,我的一生,真的因為您而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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