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聖玉
【志工心法】慈濟醫護人員與志工對病人的耐心與體貼,早已不只是工作,而是一分出自內心的關懷。~王桂蘭

新竹社區志工「人文團康」課程中,活動發起人王桂蘭(左)訪問學員蔡明煖師姊遊戲後的心得。(2007/02/25;攝影:張谷稔)
披星戴月南下花蓮
「現在出勤務搭清晨五點多的區間車,大家就哇哇叫了......」王桂蘭笑著回憶起早年南下花蓮的醫療志工歲月。
當年王桂蘭尚在培訓委員階段,便已前往花蓮慈院做醫療志工。那個年代,新竹醫療志工人數不多,大家常常是清晨四點多出門,與桃園區志工會合後,再搭莒光號前往花蓮。一路顛簸,到站時已近上午九點。四天的勤務結束後,再一路搭車返回新竹。
個性開朗的王桂蘭,聊起早年的醫療志工歲月,總有說不完的趣事。早期醫療志工一年會有好幾梯南下花蓮慈院服務,她記得當時住的精舍寮房和現在截然不同。那時候的寮房是一整片木地板的通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木板底下還有一個像地窖的空間,把木地板掀起,可以放棉被和個人行李。
若前一晚沒有先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清晨摸黑取物時,板蓋一不小心重重掉落,便會發出很大的聲響,整間寮房的人都會被嚇醒。每次想到這段小插曲,她便笑個不停。王桂蘭坦言,自己剛進慈濟的時候,其實玩心還很重,所以到了一九九八年才完成培訓與受證。
八百里長征的修行

王桂蘭(左一)擔任值星領隊不只是帶隊,更重要的是維護團隊威儀與人文精神。從「行、住、坐、臥」到言行舉止,都代表著慈濟人的形象與精神。(攝影:王桂蘭)
早年的醫療志工,不只是到醫院服務,更是一趟生活修行。她笑說,自己原本講話大聲、笑聲也大,甚至有些愛玩、愛鬧,但承擔值星領隊後,卻慢慢變成大家口中的糾察員,「因為當你開始承擔,慢慢的就會有責任想要把團隊帶好、顧好整個團隊的形象。」她形容自己像是「守門員」,要守住慈濟團隊的人文與威儀,尤其在搭火車往返花蓮時,對於「行、住、坐、臥」等「四威儀」的要求更加嚴謹。
「連走在車站月臺間的地下道都要完全禁語。」王桂蘭談起當年與鄭粧一起帶隊時,對志工們要求很嚴格,隊伍行進間都要如規如矩。況且,早年醫療志工動輒上百人,浩蕩長的隊伍,在行進時,時時刻刻都面對社會大眾的檢視,因此更要自我要求,不能輕忽。她形容那段歲月,就像「八百里長征」,除了行住坐臥必須格外謹慎,慈濟委員均梳頭、配戴頭花,頭花不能拆、威儀不能亂,因為稍有不妥,就可能被外界放大解讀。

新竹骨髓捐贈捐髓驗血活動中,民眾抽血後於休息區稍作休息,資深志工鄭粧師姊(中)、王桂蘭(右)溫馨陪伴。(2016/05/14;攝影:楊德芳)
病房裡的人生百態
早年花蓮慈院收治最多的病患,以原住民鄉親與退伍軍人居多,他們大多未婚,沒有家庭依靠,或屬於中低收入戶。當時臺灣尚未實施全民健康保險,花蓮地區許多家庭經濟困難、或是在其他醫院無力負擔醫藥費的病患,會被人僱車送到花蓮慈院,因為當初醫院成立的初衷之一,就是「不收保證金」。
王桂蘭剛開始做志工時,曾經有位伯伯,孩子在臺北工作,沒辦法回來照顧他。由於志工五點鐘下崗,晚餐時間來不及協助餵食,花蓮慈院的護理師便主動協助這位伯伯用餐,王桂蘭回憶起這段往事,至今仍印象深刻地說:「這樣的畫面在其他醫院很少見!」

大陸哈爾濱旅遊團遊覽車於國道3號新竹路段發生車禍事故,王桂蘭(右二)與慈濟志工前往關懷,並致贈慰問金給受傷團員。(2012/07/07;攝影:王芮雯)
隔天一早,王桂蘭和志工們再去探望伯伯時,發現伯伯的早餐和牛奶都沒有吃。伯伯說,早餐湯湯水水的,吃了容易上廁所。王桂蘭安慰他:「沒有關係啊,有尿壺可以用。」伯伯不好意思地說:「可是要麻煩人家倒啊......」王桂蘭回答伯伯:「沒有關係的,我們幫你倒啊!而且如果不吃早餐、憋尿,對身體不好,不行喔!」
那一次,王桂蘭深深感受到,慈濟醫護人員與志工對病人的耐心與體貼,早已不只是工作,而是一分出自內心的關懷;而病人也因為感受到這份體貼,更捨不得增加大家的負擔,用自己的方式回饋這分溫暖。
她還記得,有次在大林慈院做醫療志工,定點是在八樓的病房區。那裡多半是插鼻胃管以及無自主能力的病人,很少有家屬來探望,整個病房區總是安安靜靜,幾乎聽不到說話聲。平時除了護理師照顧病人的生活起居、協助清潔身體外,志工也會一起幫忙。

兩位資深醫療志工靜暘師姊(右二)和李節子師姊(右四)前往臺北慈院和醫療志工分享回首來時路,王桂蘭(右三)偕同志工獻花合影。(攝影:萬美玨)
其中就有一床病人,讓王桂蘭印象深刻。那次護理師掀開病人的被子時,一股難聞氣味瞬間衝了出來。仔細一看,病人小腿上的褥瘡已經壞死,甚至爛出一個洞,強烈且難聞的腐臭氣刺鼻難耐,但護理師卻神態自若,專注地替病患做清潔護理。
當時王桂蘭身旁的一位志工事後忍不住說;「以後我不讓女兒學護理。」王桂蘭也小聲的好奇問護理師:「那味道那麼重,妳怎麼受得了?」沒想到護理師堅定地回答:「不然怎麼會說,護理師要發揮南丁格爾的精神呢!」這段經驗,讓王桂蘭佩服地說:「我們的醫護,真的是不一樣啊!」
修行路上的孫悟空
如果說王桂蘭是糾察隊、守門員,也是修行路上的孫悟空。她如此形容自己:「我就像孫悟空,被如來佛給收服了。」而這份不容易的轉變,是從承擔功能、學習放下自己開始。
個性直爽又愛說笑的她,在志工團體裡,同時也是大家口中的「開心果」。她記得有次志工早會上臺分享,當時緬甸遭逢大海嘯,上人正推動「八分飽,兩分助人好」的理念。

王桂蘭(持麥克風者)走入新竹科學園區,逐一拜訪廠商,推廣上人的著作。(2014/12/14;攝影:蕭嘉明)
當王桂蘭分享結束時,上人看著她,笑著用臺語打趣地說:「別人是身材好、體格好;若是妳,就要減肥喔!」接著又幽默地說:「別人一公斤給我三萬元,那妳要給我多少?」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王桂蘭當場傻愣愣地望著上人不知如何回應。看著她錯愕的神情,上人也笑了起來,隨後溫和地說:「我是跟妳開玩笑的啦。」
那段時間,上人因緬甸災情而心情沉重,這難得的一段玩笑,也讓現場氣氛頓時放鬆許多。後來不少師父跟志工見到她,會笑著提醒:「上人叫妳要減肥喔!」王桂蘭也幽默回應:「拒絕餵食!」一句話,逗得大家笑成一團。
事後回想,她覺得,上人會這樣與自己開玩笑,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熟悉與疼惜。「有些玩笑,不是每個人都能這樣開的。」或許對王桂蘭而言,那不只是幽默,更像是一位長者對弟子的親近與關愛。

新竹合心培訓課程中,王桂蘭除導讀《八大人覺經》外,也詳細介紹靜思書軒的運作模式。(2018/09/16;攝影:楊德芳)
角色易位後的體悟
投入醫療志工多年,王桂蘭看過無數病苦人生。而真正讓她體會慈濟醫療的可貴,竟是自己成為病人的時候。
她曾因連續參加營隊及承擔隊輔工作,身心疲憊不堪。有天在營隊進行中,她突然一陣劇烈暈眩,整個人幾乎無法動彈,連翻身都怕當場吐出來,只能趕緊請同行的志工幫忙找人協助。沒多久,急診室便派來護理師協助,一路細心安撫她的狀況,急診室也立刻展開一連串檢查與處置。
那次經驗,讓王桂蘭深深感受到,若沒有志工與病患之間的角色易位,看不到慈濟醫院的優點與可貴之處──那就是尊重生命,以病人為優先,以及所謂的視病猶親。

四合一幹部研習營中,隊輔王桂蘭(左)分享鍾麗雅師姊(右)、周雅琴師姊(中)展現莊重威儀與人文氣質,大家共同交流四威儀的實踐心得。(2023/03/25;攝影:李奕萍)
在加入慈濟之前,王桂蘭曾在警界服務六年,是個說話直接、做事明快,又帶點威嚴的女警,不了解她的人,初相處時會有點怕她,但私底下,王桂蘭其實很活潑。她原是無神論者,直到進了慈濟,才開始學佛。「以前在外工作時,是別人要聽我的;進慈濟後,受了委屈,是回家自己哭。」
也因為長期投入慈濟,王桂蘭感受到薰習上人法語的力量。有一次,她獨自出遊,在用餐時,一旁的陌生人突然問她:「妳是不是慈濟師姊?」她原以為對方是看見自己吃素,沒想到對方卻說,是從她吃飯的舉止與說話態度裡,感受到一種不一樣的氣質。王桂蘭說,只要長期聽上人的開示法語,那種潛移默化的薰習,會自然流露在一個人的言行與氣質裡,這是自己所意料不到的。

王桂蘭一路投入醫療志工與各項承擔,背後始終有師兄作為最安穩的支持力量,讓她能一次次帶著笑容與熱忱,持續在人群中付出與承擔。(圖片來源:王桂蘭提供)
「如果當初沒有加入慈濟,現在應該是在家裡『被電視看』吧!」王桂蘭笑著說。她認為,做慈濟、跟著上人的腳步走,讓生命更豐富,也能順著時代脈絡學習,就不容易被社會淘汰。她接著說:「做志工是付出無所求,既然無所求,又怎會辛苦呢?當然是會快樂啊!」對她而言,正因為懷著一份歡喜心去付出,自然天天都過得很充實。
從早年南下花蓮做醫療志工,到後來承擔各個功能,王桂蘭在不同階段轉換著角色。她語重心長地說,學佛的人未必真能輕易看透生死與放下執著,唯有看到人生病苦與生死,才會知道無常的可怕,「這就是為何上人說『以法為戒,依四念處』為住,這才是真實人生。」
在醫療志工的長路上,有些人因緣聚散,有些承擔隨歲月轉換,但在一批又一批的更迭之中,王桂蘭始終還在隊伍裡。一路走來,她依舊是那個講話爽朗、笑聲開懷的「開心果」。只是歲月讓她更懂得,慈濟路上最深的修行,是在長久薰習佛法後,自然流露出一分溫柔與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