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懿旖

【志工心法】面對病人與家屬，不能一直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對方，而是要讓他們有機會把情緒說出來。比起急著安慰，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傾聽。～黃春英

黃春英（左）尚未受證前，曾隨慈濟列車參訪花蓮慈濟醫院，首次看見醫院大廳的「佛陀問病圖」，深受感動。(圖片來源：黃春英提供)

在新竹熱鬧的關東市場裡，有一間賣服飾的小店。店門口的玻璃上，貼著亮紅色的慈濟歲末祝福春聯，來來往往的人經過，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走進店裡，牆面的一角貼滿了上人的法照，店內播放的是陣陣佛號聲；老闆娘黃春英，一邊做生意，一邊讓自己浸潤在慈濟的氛圍裡。

一九九五年，與黃春英感情甚篤的三嫂是慈濟會員，問她要不要一起參加，她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功德款最開始交給臺北的委員，後來陸續交由新竹的張美惠師姊與鄧金水師兄來收款。

成為會員期間，黃春英第一次參加慈濟列車回花蓮。那時花蓮靜思堂仍在興建，一樓還是土坯地，但慈濟醫院已經落成。她第一次看到醫院大廳的「佛陀問病圖」，心裡十分感動。那一天，上人也親自出來向慈濟列車的會眾開示。第一次見到上人的黃春英，竟一直掉眼淚，「我覺得，我跟上人的因緣應該很深。」回想第一次見到上人的情景，黃春英語氣裡仍帶著激動。

兒子的傷 促成願心

黃春英（左）、陳素鑾師姊（中）、曾美玉師姊（右）參與新竹區醫院志工初階通識課程研習。(2009/05/31；攝影：彭慧美)

一九九七年，黃春英十六歲的兒子發生嚴重車禍，昏迷指數只剩三分。經過三、四天後才清醒，前後住院一個多月。那段時間，黃春英幾乎寸步不離地陪伴照顧。兒子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照顧起來非常吃力，也因為車禍傷勢嚴重，喉嚨甚至被雨刷插傷，口腔長期潰爛，還伴隨腐敗的味道。當時黃春英對照顧病人並不熟悉，連翻身、擦背都不懂，還是隔壁床的家屬一步步教她怎麼做。

讓她印象最深的，是當時病房護理長洪麗鳳，對兒子口腔潰爛散發出的氣味完全不在意，很細心地幫忙清理。後來鄧金水師兄來病房關懷時，與洪麗鳳打招呼，黃春英這才知道洪麗鳳也是慈濟師姊。

洪麗鳳對兒子的用心照顧，讓黃春英很感動，她心裡默默發願：「等孩子康復、獨立以後，我也要來幫助人，我也要做醫院志工。」

兒子因車禍休學一年，等身體慢慢恢復後重新回到學校，黃春英也正式投入慈濟。她穿上灰衣白褲，開始募會員、參加共修，在竹東共修處學法器、學手語，也常常開著廂型車載師兄師姊去助念。不久後，她便第一次回花蓮做醫療志工。

大醫王 視病如親

黃春英（左）於花蓮慈濟醫院擔任志工期間，承蒙林寶彩（右）等資深常住志工長期陪伴與協助，面對較棘手的個案時，總能獲得及時支援。(圖片來源：黃春英提供)

一九九八年，是黃春英正式受證的前一年，第一次到花蓮慈院做醫療志工，被安排在復健科服務。當時看到許多病人動作緩慢地做復健，她其實不知道該怎麼互動，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但因為曾經歷過兒子的車禍，黃春英更能體會生病的人真的很辛苦。

黃春英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醫院看見陳英和院長陪伴病人的情景。當時院長蹲在病人的床邊，很有耐心地聽病人說話，溫柔地為病人解釋病情。那種「視病如親」及對病人尊重的態度，讓她一直記在心裡，更在志工早會中與大眾分享心中的感動。她說，自己對「視病如親」這四個字特別有感受，因為兒子曾經歷過重病，自己也曾是病人家屬，所以更能理解病人與家屬的不安與辛苦。她也常看到護理人員不怕臭、不怕髒地照顧病人，這些畫面，都讓她很感動。

早期醫療志工也有機會參與器官捐贈與大體捐贈的陪伴助念。黃春英記得，有一次病患往生後要進行器官捐贈，醫師在一旁準備手術，志工則在旁邊持續念佛號。那位往生者因肝癌腹水嚴重，醫生進行解剖時，病房瀰漫濃烈氣味，雖然沒有看見血淋淋的畫面，但氣味濃重到有些志工也無法承受，只能先離開病房，但黃春英反而覺得，無論是器官捐贈或大體捐贈的陪伴，當志工在旁邊助念時，現場的氛圍其實是很莊嚴的。

從志工 成為病人

黃春英（左二）幾乎承擔過醫療志工各個服務定點，圖為她於大林慈濟醫院服務。(圖片來源：黃春英提供)

二〇〇五年，黃春英自己也生病了。那段時間開始出現複視與暈眩症狀，她趁著做醫療志工時，利用中午空檔去做核磁共振，當天下午，她就知道了檢查結果，發現是腦下垂體長了腫瘤，甚至已壓迫視神經。她前後在花蓮慈院動了三次手術，第二次開刀時，她甚至整整住了一個半月。第三次開刀因為要開顱，她被剃了個光頭。顏美惠師姊還對她說：「妳『剃度』很好看，頭型很漂亮。」說到這裡，黃春英忍不住笑了出來。

黃春英幾乎做遍了醫療志工各個定點。承擔醫療志工領隊後，與病人直接互動的機會反而少了，更多時候，是在醫院裡到處巡視、調度人力，看哪裡缺人，就趕緊補上。

早期沒有方便的通訊軟體，每一次邀約志工，都得一通一通親自打電話通知，後來志工報名表才慢慢改成電子檔。承擔領隊十多年，惜情的她，至今仍保留著二〇〇二年至二〇一四年的紙本資料。名單上密密麻麻的人名與聯絡方式，記錄著這些年醫療志工一路走來的投入與足跡。

黃春英承擔醫療志工領隊十多年，至今仍保留2002年至2014年的醫療志工報名單紙本資料。(攝影：懿旖)

談到以前做醫療志工辛不辛苦，黃春英說，其實從來不覺得苦。以前常常凌晨三點起床，四點多搭火車到臺北，與臺北的師姊們會合後，再轉自強號回花蓮。出門前，她總會先把家裡安排好，飯菜準備好，再放心出門，婆婆也會幫忙照顧家裡。她白天賣衣服，早期甚至中午十一點多就得趕回家煮飯，還要跑臺北批貨。去做醫療志工時，店面就只能暫時關起來。但那時候體力很好，從來不覺得累，也沒有想過放棄。她說：「只要去做醫院志工，我都是法喜充滿地出門，也法喜充滿地回來。」

不過，醫療志工的路上也不是沒有委屈。有一次，她被人誤會做志工時是在打混摸魚，當下心裡很難受，忍不住躲回社服室哭。那件事之後，她沉寂了一段時間，後來又碰上疫情，便慢慢少了參與。但黃春英對醫療志工仍有惦念，她說，等體力許可，還是想再回到醫院服務，只是現在不像以前那樣有體力了，凡事只能量力而為。

黃春英（左二）每回做醫療志工，都是法喜充滿地出門、收穫滿滿的回家。圖為黃春英參與臺北慈濟醫院的醫療志工活動。(圖片來源：黃春英提供)

慈濟路 無愧無悔

承擔醫療志工的這些年，黃春英始終認為，「視病如親」是醫療志工最重要的一件事。她說，面對病人與家屬，不能一直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對方，而是要讓他們有機會把情緒說出來。比起急著安慰，她認為更重要的是傾聽。

她也坦言，如果沒有加入慈濟，自己可能會一直陷在情感裡糾結。因為做了醫療志工，看多了無常，漸漸地，很多事都看淡了。尤其到了安寧病房，看著病人隨時可能離開人世，她更深深感受到，人生其實非常無常。有一次，她看到病房裡有一個特製的大浴缸，才知道那是為了讓臨終病人能舒服地泡澡、洗澡。人什麼時候會離開，誰也說不準，也因為如此，對於改變兒子一生的那場車禍，她也學著放下與釋懷。

回想幾十年的慈濟路，黃春英說，四大八法該做的，她幾乎都做過了。對她而言，那不只是承擔，更像是一份使命。她覺得，自己在慈濟這條路上過得很充實，也很滿足。黃春英語氣堅定地說：「至少這一生，我沒有愧對上人。」

新竹市關東國小親師感恩茶會中，黃春英（右）、王耀華師姊（左）準備奉茶所需茶水。(2010/05/03；攝影：賴燕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