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慈院的三輪體空

0觀看次
A- A+

文.許愷玹

「噓~」

一早走進人文室,怡潔用食指對我比了個「噓」的手勢,接著指向璧禎師姑的辦公桌,小聲說:「在講電話。」原來她一早就已經忙著安排5月19日員眷到南投踏青聯誼的事情,正在詢問當天中午可以用素食的餐廳。

我今天到醫院,是為了「慈濟醫療四十」的企劃案,來採訪三位常住志工:陳鶯鶯、張紅芬與楊麗芬。

從大廳走進志工室,再往人文室,一路看過去,每個空間都是忙碌的身影。大廳裡,春足師姊和義賣團隊俐落地擺攤、招呼客人;辦公室裡,有人整理資料,有人在小廚房備餐,有人來回走動傳遞文件與物品。這樣的早晨,很有節奏與活力,而且是每天都在發生的日常。

春足師姊(左二)在高雄親自整理各種義賣物品並寄送到大林慈院,每個月與伙伴們一起在大廳義賣。(圖片來源:林春足)

與璧禎師姑討論完4月19日的精舍朝山後,我往外走,準備去訪問麗芬師姊。經過志工小廚房時,玲珍師姑叫住我:「愷玹,來,先喝一杯咖啡。」她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拿杯子。

我頑皮地說:「師姑,因為我吃不了苦,所以要放糖,也還沒斷奶,所以得加奶,您這是黑咖啡,我不喝。」師姑溫柔地笑了一下,接著說:「好,但是今天早上蔡醫師有診,妳先拿一杯去診間給他喝,他喝黑咖啡的。」

忙碌的醫院節奏,常住志工楊麗芬師姊午休時把握時間與醫療志工們開會。(攝影/許愷玹)

這時秋梅師姊也走進來,拿了小盤子裝水煮玉米給蔡醫師和跟診護理師,要我一起送去。玲珍師姑又補了一句:「蔡醫師看診看太久時會餓,他有時會中途先來志工室找點吃的墊肚子,妳先送去診間給他,他待會兒肚子餓就能吃。」

我愣了一下,先是有點意外,接著心裡慢慢浮上一種說不出的感動。蔡醫師一定是常常被師姑照顧,所以師姑很清楚蔡醫師的習慣。我來了,師姑趕忙準備東西要我送進診間,是無聲地協助我善盡妻子的本分。這是慈濟人的互相成就。

吳玲珍師姊(右)承擔雲林區核心醫療幹事二十多年,希望大林慈院成為雲嘉地區受人倚重的醫院。忙碌的她卻志願來慈院宿舍教醫師太太們製作五毛錢吊飾,細心、耐心與好手藝令大家對她非常敬重。(攝影/許愷玹)

很多慈濟人都不愛被採訪。大家常說:「上人要我們前腳走、後腳放,做過就做過了,也不記得了。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本分事,沒有什麼好說的。」今天要訪問的三位常住志工也是一樣,不習慣受訪,也都很忙。但只要是上人的期待,她們還是會把時間騰出來。

麗芬師姊說,她最早是從大愛臺《雲彩飛揚》紀媽咪的故事開始認識慈濟。那時她自己打電話去詢問怎麼當志工,和母親一起走進來。還沒受證前,就到花蓮慈院當醫療志工;後來有了大林慈院,就兩邊跑。
她提到早期到花蓮服務,一梯次就是八天。出發前一個禮拜要開行前會議,把所有注意事項講清楚。

麗芬師姊也是負責嘉義慈濟診所的常住志工,與嘉義的志工們用心經營"饗嘉蔬食社團"來推廣素食。這天,她為來診所拍照的慈濟月刊攝影師準備便當,讓他前往下一站工作時可以先填飽肚子。(攝影/許愷玹)

紅芬師姑則是大林開院第二年,由明月師姑延攬來的。她笑著說,當時報到不到一個星期,還搞不清楚狀況,所有常住志工就帶著三部遊覽車的人回花蓮尋根,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看家」。只留下一句話:「有什麼事就到二樓找葉璧禎。」但那時的她,連葉璧禎是誰都不知道。

她接著說:「我沒受證清修士前的法號是慮倫,葉璧禎是慮崙,一個人倫、一個山崙;我受證清修士法號是靜守,葉璧禎說那她就是靜候,我們靜靜地守候大林慈院。」

張紅芬(右)受證清修士法號是靜守,葉璧禎(左)說那她就是靜候,兩人一起靜靜地守候大林慈院。(攝影/許愷玹)

這時璧禎師姑剛好經過,我靈機一動說:「蔡醫師法號惟倫,你們三個就是三輪車。」璧禎師姑立刻笑著更正我:「我們是三輪體空才對。」

施者、受者、施物,三輪皆空。回頭想剛剛那杯咖啡、那盤玉米,好像也正是這樣,事情做了,但沒有人特意說這是誰的功勞。

鶯鶯師姑說,她現在最怕「吃案」,因為記憶力變差,常常接了電話,掛完就忘了內容。大家聽了都笑,但她接著說,每次接到醫糾或緊急事件,要上病房協助時,她都會在經過大廳佛陀問病圖前,在心裡默默說:「上人,您總是要我們把醫院照顧好,您是不是也來幫忙照顧一下?請諸佛菩薩給我智慧,也給對方智慧,讓我等一下知道怎麼溝通,也讓對方有智慧能聽進去。」

採訪尾聲時,紅芬師姊趕緊來提醒鶯鶯師姊一起去上運動課,她們強迫自己要運動以維持健康與體力,才能繼續常住醫院來服務大眾。(攝影/許愷玹)

採訪結束後,我去大愛感恩科技買朝山用品,明明我有帶錢,春足師姊與璧禎師姑都怕我沒帶夠而踴躍要借我錢。買完,剛好遇到玲珍師姑和阿蜜師姑陪著金容師姊走來。金容師姊之前是駐點大林慈院的大愛台員工,今天回來幫志工們上課。大家邊走邊聊,一路說說笑笑,直到大廳門口才分開。

這麼歡樂又溫馨的一天,分別時總會有點不捨,但無礙,因為在慈濟,總會再遇見。

走出大林慈院時,我的心裡裝著三個女人的故事,也一直想著「三輪體空」這四個字。沒有誰在說自己做了什麼,但事情一直在被完成。所謂人文,不是口號,而是在這些看起來很小、很日常的互動裡,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喜歡我們的文章嗎?歡迎加入靜思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