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愷玹

修行路上，那分難以言喻的停滯感，正是一種提醒，提醒我們心量仍小，必須轉向。(攝影：陳靜惠)

在修行的路上，總會在某一段時間生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停滯感。明明聞法了，也用功了，煩惱少了，心境也比從前安定，卻仍不知道還能再往哪裡去。

《法華經 信解品》中，以「貧窮子與長者」的譬喻，描寫了這樣的心路。孩子不是不肯做事，也不是不願努力。他回到家後，掃地除糞，一做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象徵修行人斷煩惱、守本分、求清淨的過程。

這樣的修行很重要，也很基礎，但經文也提醒我們，即使走到這一步，仍不是修行的終點，也就是還沒有準備好可以承擔大法。 

經文也回顧孩子在外流浪「五十年」。上人解說，這不是真正在計算時間是否為五十年，而是在形容眾生長久背離本覺，在五道中流轉。即使回到佛法中，若心量仍停留在只顧自己清淨的狀態，也只是從迷轉為停，尚未真正前行。

真正的關鍵，落在一句經文──「父知子心，漸已廣大。」並不是因為孩子做得夠久，也不是因為自身修得多好，而是父親看見孩子的心，開始不再只圍繞著自己，心量已漸大，想要更進一步。這裡，正是一個修行的分水嶺。

這一句話，點出了〈信解品〉的核心。修行的差別，不在於勤不勤，也不在於時間久不久，而在於心量有沒有轉。只要心還停留在「我修得如何」、「我是否解脫」，不論多用功，仍停留在「小」的範圍。

曾聽一位師伯提起佛典裡的一則典故：「修福不修慧，大象披瓔珞；修慧不修福，羅漢托空缽。」後來慢慢體會師伯當時的解說，若偏重清淨，容易停留在自我解脫，缺乏與眾生結緣的機會；若偏重付出，卻沒有回觀內心，也可能只是忙於事相，就如同大象披著貴重的瓔珞，終究仍是一頭不具人身的大象。兩者看似不同，其實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還沒有真正把自己交付給眾生，還沒有準備好承擔如來家業。

因此，在〈信解品〉中，佛陀遲遲不付家業，不是因為孩子不夠資格，而是因為時機未到。直到父親在眾人面前宣告：「於此大眾，說是我子。」接著才說：「凡我所有，悉以付之。」這就是肯定孩子的心量已大，所以交付責任。

上人手札寫道：「眾生心體靈明虛徹，本來離念等虛空界。」上人解說，人人本具佛性，並不缺智慧，只是被一念又一念的執著所遮蔽。當心還圍繞著「我」打轉，即使再清淨、再努力，也難以真正走進大乘。

佛陀說阿含、談方等，引導眾生由小向大，目的就是要眾生不只自利，更要利他；從成就自己，轉為利益眾生。或許，修行路上那分難以言喻的停滯感，正是一種提醒，提醒我們心量仍小，必須轉向。

不知道要轉心量，是否也需要二十年或更久？但只要願意踏出第一步，就是到達終點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