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心中最深刻的記憶|只有香如故

0觀看次
A- A+

文.寧蓉

跟著上人歷經千辛萬苦,用生命與汗水書寫見證靜思精舍簡樸生活的「大藏經」。而如今,慈師父「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我與春風皆過客,你攜秋水攬星河。

誰共明月赴長生,痛伴思念淚無痕。

—明.唐溫如—

五月二十六日晚間八點五十五分,靜謐的靜思精舍不同往常。慈師父休養的房間燈如白晝,莊嚴而宏亮的「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佛號,聲聲唱誦著。抬頭望向天空,風清月圓,十五的月亮不時透過飄浮的雲層,將柔和的光灑向大地。敬愛的慈師父安詳捨報,一如天上的明月般,清朗明亮。

猶記得去年底,慈師父第一次去住院前的一個晚上,在知客室。「師姊,你這個杯子好漂亮!」慈師父好像知道我閩南語不太靈光,用著不甚標準的國語說。

「師父,這是我在靜思書軒請購的,我很喜歡,尤其杯上一句『一心一志』,時刻提醒我要心無雜念。」說著,將杯子奉送師父面前。

慈師父很認真地看著杯子,眼睛瞬間亮起來,疲憊的臉上寫滿了笑意。「喔喔,難怪看起來很眼熟!手拉坏手工做的,真的很美、很素雅。」接著嘆了口氣:「老了,記性不好,不好意思。」說完,他摸到我的手冰冰的,就用他溫熱的手握著我的雙手,似乎想要讓我趕快暖起來,一邊關切地叮嚀:「天很冷,你手涼涼的,要穿多一點,有沒有厚的衣服?有沒有吃飽?」

「感恩師父的慈悲關懷,我有吃飽,等一下就去加衣服。」一股被疼愛的幸福感從心底生起,沁入了全身每一個細胞,如同小時候受到媽媽呵護;他無微不至的愛,讓來自大陸四川的我倍感溫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德慈師父於陶藝工作室做陶藝。(攝影:謝枝祥)

慈師父第二次住院的前幾天,有一次從醫院檢查回來,在茶水區,我有幸扶著他一路慢慢走回寮房。師父顯然很不好意思,直說:「對不起,麻煩你了,耽誤你的工作。我現在眼睛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了,腿也沒力,走不動。」聽到那有氣無力的聲音,我心裏好痛!

他示現著病相,印證了佛法所稱「三理四相」——生理有生、老、病、死,心理有生、住、異、滅,物理有成、住、壞、空。而生理的生、老、病、死,稱四苦,其中病苦為最。我看著他被病痛折磨得虛軟無力,非常心疼!

我強忍住淚水,擠出一絲笑容為師父打氣:「那麼艱辛的時刻都撐過來了,相信師父這次也可以,很快就會好起來。我們後輩還需要您帶領,一起追隨上人行菩薩道呢。」

老人家停下腳步,定定看著我,眼中閃爍出堅定的光亮,口中反覆囑咐:「要精進喔!我老了,以後要靠你們年輕人,難得親近佛法,要珍惜因緣。」

我含淚拚命點頭:「我會謹記師父的叮嚀,感恩師父的慈悲。您一定會好起來,我虔誠祝福師父法體安康。」說完後,我背過身去偷偷擦拭淚水;然後再度輕輕牽著師父行走。望著他的身形消瘦,我心裏難過萬分,千萬般的不捨。短短一段路,仿若走過了將近六十年。

我身邊的這位師父,「以佛心為己心,以師志為己志」追隨著上人。「一心一志」為佛教、為眾生犧牲奉獻。用他的雙手、雙腳及堅強毅力,不忘初心,帶領師兄弟們不畏艱苦,「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維持常住們的生活。

德慈師父(左後站立者)、常住與志工一起為蠟燭插燭心。(翻拍:黃錦益)

五十多年來跟著上人,秉持百丈禪師「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自力更生精神,克己、克勤、克儉、克難,奠定了綿延久遠的靜思家風;以「居之無倦,行之以忠」的身教、言教,徹底落實了無處不修行的風範。

歲月無情,它成就一切、也帶走一切;它阻攔了弱者,也雕刻著強者。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司馬遷懷揣著書立說之夢,才不懼接受宮刑忍辱負重著「史記」。慈師父也是有這般鋼鐵的意志,跟著上人歷經千辛萬苦,用生命與汗水書寫見證靜思精舍自力更生、簡樸生活的「大藏經」。

而如今,「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喜歡我們的文章嗎?歡迎加入靜思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