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陳文香(花蓮慈濟醫院副護理長)|採訪整理.陳美羿、林淑真
化療對於老年人而言,非常辛苦,但慈師父仍堅定表示:「我想試看看!」他還有很強的求生意志,一心想把自己治療好了再回家,不要讓上人擔心。
早在就讀慈濟大學護理系時,我就知道精舍有一位慈師父,每次和同學回精舍,就會跑去觀賞他的陶藝作品。今年四月二十六日慈師父住進五東病房,我才有進一步親近他的機會。
慈師父是在純賢師父和德霈師父陪伴下住進來的,八十七歲的他精神不錯,非常客氣,看起來就是一位慈祥和藹的老人家。我們去病房服務時,他會跟我們說說話、關心我們,還叮嚀我們「不要太累了!」
為了進行化學治療,二十八日醫師先在慈師父左鎖骨下方裝置人工血管;從恢復室送回病房時,因為心跳不規則,趕緊注射一針抗心律不整藥物。隔天一早我去看慈師父時,發現他的手腫了,看起來很痛的樣子,我好心疼,明明昨晚八點左右離開前,跟他打招呼時還很好,怎麼第二天就腫成這樣?慈師父看我含著淚,跟我說:「昨晚夜班的人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麼腫。」他安慰我:「你不要難過,我已經擦藥了,很快就會好的。」
明明痛在他的身上,老人家卻還一直安慰我。那晚下班回到家,我跟家人說:「慈師父的修行真的很好!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無我』的大愛。」
慈師父的癌細胞已轉移到腹膜、肝葉,住院時還有嚴重的泌尿道感染問題,因此先治療泌尿道感染。一週後,慈師父身體狀況較穩定,王佐輔醫師和羅慶徽副院長、黃志揚副院長等人討論,評估化學治療的可行性。
主治醫師向慈師父說明,化療有一定的風險,對於老年人而言,非常辛苦。儘管如此,慈師父還是滿心期待,他說:「我想試看看!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想讓自己在世間有多一些時間,能繼續替上人做更多事。」

2007年慈師父專注地製作宇宙大覺者。(攝影:右/陳友朋,左/游錫璋)
於是醫療團隊尊重慈師父的意願,替他進行化學治療,並且慎重地決定用慈師父身體可以接受的最低劑量來施打。五月十一日慈師父的身體狀況比較平穩了,於是在中午前完成化療注射。當天下午,慈師父和上人視訊時,只能躺在床上,掛著鼻胃管和上人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慈師父愈來愈乏力,大多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每天再忙,我都會去看看他,慈師父感覺到我進來,就會張開眼睛,慈祥地對我微笑。早在幾天前,我們就請問慈師父:「您要不要回精舍?」他總是搖頭。我們猜想,慈師父這麼愛上人,大概是認為自己現在的狀態回去,只會讓上人擔心;他還有很強的求生欲,一心想把自己治療好了再回家。
二十三日早上,王志鴻副院長來病房探視,慈師父被叫醒時意識很遲鈍。主治醫師和王副院長商量後說:「如果慈師父要回精舍,是否時候到了?」此時慈師父接受了師兄弟的建議,回精舍靜養。院方立刻聯絡安排,並成立「專門照顧小組」,我也是成員之一,隨時密切關注慈師父的狀況。當天下午,我們護送敬愛的慈師父,回到他所惦記的家──靜思精舍。精舍師父們排著整齊莊嚴的隊伍,以最恭敬的心迎接,似乎是要讓慈師父看到,他們對大師兄一直以來的教導謹記在心,奉行如斯。
做完消毒防疫之後,我們小心翼翼地把慈師父移到早已準備好在一旁的病床上。上人第一時間來看慈師父,我悲傷地看到上人很不捨的神情,聽到他哽咽含淚地對慈師父談起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則,肯定他跟大家結得很廣的良緣、善緣,對慈濟的貢獻很大……開示約有二十分鐘之久。
本來我隔天還要進精舍照顧慈師父的,但是當天我眼睛不舒服,錯失了機緣。兩天後,二十六日晚上八點十五分,我還在單位執勤時,精舍傳來了觀察報告,說慈師父生命徵象有變化;不到半個鐘頭,就恢復慈祥平靜的面貌;最後一則訊息是:「八點五十五分,心蓮病房醫師宣告慈師父捨報圓寂」。慈師父就這樣走了,如上人所祝福「輕安的來,自在的走。」
慈師父能夠及早回到精舍,在上人身邊、在許許多多的師兄弟和志工祝福中,自然地走到生命的盡頭,我覺得真的很幸福,很圓滿。
過去我只知道有位「慈師父」,住院這段期間,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個月的互動,讓我看到慈師父寧可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爭取更多「做慈濟」的願望達成,讓我非常敬佩,他真正是一位大修行者。雖然他離開了我們,但是我知道,他將永遠活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