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忍（高雄）

看著孫子探索這世界，東摸西摸，我就會突然想──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那時候的我，心裡到底是什麼感受呢？(攝影：游濬紘)

記得當時年紀小，小小的身影和現在的孫子一樣，跑上跑下，眼睛亮晶晶，看到什麼都新鮮，帶著有趣的稚嫩赤子之心。看著他探索這世界，東摸西摸，我就會突然想──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那時候的我，心裡到底是什麼感受呢？

爸爸媽媽那時做水泥工，天沒亮就出門，回來時滿身泥灰。想吃個燒餅、菜包，都得碰上剛好有人在賣，買到那一口熱騰騰送進嘴裡，幸福得不得了。

小小的我蹲在媽媽身旁，看她洗衣服，水花濺著，手沒停過。我壓著水，看著她的背影，雖然不懂太多，但知道她真的很辛苦。那時，我常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爸爸媽媽常吵架，家裡不定時突然大聲吆喝，家具摔出去；心裡住著一個小黑洞，暗暗的、悶悶的。

小小的我看著媽媽洗衣服的背影，雖然不懂太多，但知道她真的很辛苦。(攝影：吳政憲)

上課看不清楚黑板，眼睛近視卻不敢講，只因為他們太累了，我不想再添麻煩。看到別人有父母接送、有漂亮書包、有笑聲，而我只有默默堅強的自己。

但也有開心的時候。跟姊姊跳繩時，繩子甩在地上玩貓捉老鼠；哭著用被巾背著，跑到豬舍找阿媽，她一看到我就笑，那笑像太陽一樣，把我整個心照亮。阿媽給的溫暖，我到今天都還握著、藏著、記著。

長大以後，經歷多了，也終於有能力陪父母走完後半段人生。我才明白──不是不被愛，而是愛被生活壓到很深、很深。我是長大後，才替童年的自己，把那分愛重新找回來。

小時候的我，謝謝妳——謝謝妳熬過那些黑夜，謝謝妳不放棄自己，也謝謝妳讓我成為一個懂感情、懂同理、能給別人溫暖的大人。(攝影：游濬紘)

回頭看那個小小的自己，鼻頭會酸，眼角會熱。我好想對她說：「妳真的很棒。沒有人抱著妳長大，但妳還是一步一步挺過來，還學會溫柔，學會愛人。」

「那些孤單和眼淚都沒有白費，因為妳最後真的活得沒有遺憾。」所以，小時候的我，謝謝妳；謝謝妳熬過那些黑夜；謝謝妳不放棄自己；謝謝妳讓我變成一個懂感情、懂同理、能給別人溫暖的大人。

如今，看著小孫子跑跳、笑鬧，我懂了──生命又重新亮起來。雖然童年缺愛，但現在我能給，也願意給，那些遺憾就慢慢癒合。

我終於做到了：把以前沒得到的，變成今天能給出去的。這，就是長大後最柔軟，也最勇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