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愛上妳──三月柬埔寨義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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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謝金龍

利用候機前的時間,走進機場書店,剛好有個花車擺了一系列有關柬埔寨的書籍。第二名《the Killing Field》曾拍成電影;第三名《First They Killed My Father》目前Netflix仍在上映。我於是挑了第一名的《Cambodia's Curse》(台灣譯作《柬埔寨:被詛咒的國度》)。

翻開書,這幾句話映入眼簾:「 Be careful because Cambodia is the most dangerous place you will ever visit . You will fall in love with it , and eventually it will break your heart. 」Joseph Mussomeli (前美國駐柬埔寨大使)會跟美國遊客如是說,用著誇張、戲劇性的語氣。

Whoops!回想這幾天的義診過程,我跟她戀愛了嗎?或許;但心碎,不會吧!

【初相見】

最近說到柬埔寨,大家對她的印象都離不開詐騙集團、詐騙園區的負面新聞;一個好像充滿貪婪的國度。卻忘了吳哥窟是多少人想去探訪的名單之一......這樣一個充滿謎樣,又令人遐想的古帝國,經過戰亂人禍多年,只能在緬懷中探尋。現今的柬埔寨,人民正努力地追上世界水平。

柬埔寨的德崇( Techo )國際機場去年九月才開始營運,與約旦安曼機場都出自Foster+Partner的設計團隊;當地志工說,我們是義診團隊第一團從這裡出關的!由於與TYDA組織關係良好,所以醫療團走快速通關通道。

入境大廳,高挑鏤空的天花板。高聳的柱子拔地而起,如棕櫚樹一般,很有生命力,或也代表著重生的柬埔寨!

由於距離義診地點格羅戈轉診醫院Krakor referral hospital將近191公里,所以大隊分乘兩輛車往目的地飛奔而去~為了節省時間,午餐就在車上用便當。打開餐盒,賣相雖不討喜,但一入口,整個味道都出來了!看似炒飯,卻帶點乾煎後的香味;越嚼越香,讓人吃了會懷念,不吃會想念!

【遇見菩薩】

義診點就在菩薩省(Pursat Province)的菩薩市。這裡有一條河流到洞里薩湖,也叫菩薩河。聽來很親切也很讓人振奮。因為接下來,我們要去做的就是利益眾生的菩薩事!

義診點的醫院廣場,左側有一尊莊嚴的佛像。佛陀雙手結禪定印,結跏趺坐,背後有目支鄰陀龍(梵語Mucilinda,或說七頭蛇王Naga)守護著。夕陽裡,在暖色的陽光照耀下,更襯托出平靜、祥和、慈悲的臉龐。

醫院左側,可看見七龍佛像,目支鄰陀龍將身體撐開,保護剛得道的佛陀,免於暴雨摧打。

台灣義診團隊在謝明勳師兄帶領下,向佛陀問訊後,接著認識明天義診的環境。來到牙科現場,先遣部隊把義診場所差不多都設置妥當了。

新加坡先遣團隊由陳添福醫師率領,負責絕大部分的設備器材。由於我要做根管治療,夏毅然醫師要手術拔牙,所以特別架設了兩台暱稱為「慈濟007」的牙科設備。內有超音波洗牙機、高低速磨牙機、LED固化機等,一應俱全。可以一只皮箱走遍天下!

牙科沒水沒電就無法大展身手,所以「管線」師兄們就顯得特別重要了!記得有次在約旦義診,當地說好電力沒問題,現場卻連連跳電,看牙就只好斷斷續續。林金安與張讚生二位師兄二話不說,就爬上電線桿將電接到室內,解決了兩天用電的問題。只要有他們在,就是我們最堅實的靠山。

看著大家分工合作,接水電的接水電,擺桌子當供應台,架設大型電風扇......明天在這個帳篷底下,將有13床的診療椅。可以想見接下來三天定是人聲鼎沸的光景~

此時,夕陽西沈,斜照的陽光透進紗幕,微風輕輕地撥動簾子,讓人產生了些許涼意的錯覺。是風動,還是心動了?

傍晚的陽光已經減弱,斜灑進來牙科區。

【義診現場】

一早,我把從台灣帶來的根管設備一字排開,這次特地帶來Riva Star Aqua(另類的SDF),利用它來阻斷齲齒的進行,不只可以降低蛀牙率,還可以搶救牙齒不至於走到根冠治療的地步。

Riva Star Aqua可以減緩、停止齲齒進行,很適合用在蛀牙率很高的患者。

新加坡團隊一早從金邊趕過來。我與鄧國榮醫師相識十多年,在菲律賓、斯里蘭卡都曾一起奮鬥過,所以默契十足,很感佩他的行動力與大承擔!他也帶出新加坡人醫會厚實的後勤機動能力,才能每年多次的四處支援海外義診,但他謙虛地說:因為新加坡福利太好,沒有很多福田可耕,只能往海外發展。其實,他們對本國的弱勢族群以及教養機構也是付出不遺餘力!

等到新加坡團隊到達,我代表台灣牙科團隊,將去年林逸明師兄製作的徽章(此團擔任牙科助理)一一致贈團員。

北區人醫牙科特別製作的徽章,讓大家更有認同感。林逸明師兄贊助。

這時,鄧醫師迅速掏出手機吊飾跟我說,去年在斯里蘭卡結緣的「一路平安」(一隻小鹿吊飾,取其諧音),我都隨時掛著呢!聽了好窩心,不愧是多年南征北討的戰友。

再加上TYDA的志工(有的是執業醫師,大多是牙醫系的高年級生)就全員到齊。許智亮醫師(新加坡)做了簡短的義診動線、注意事項等說明後,再由我介紹台灣團隊。同時也向醫學生鼓勵想要學根管治療的人,可以到我這邊跟診。

然後就各就各位,義診開始!

【溫馨小站】

牙科沒有感人肺腑的故事,只有溫馨小品。

第一天,求診的病患已經排滿在外面等候。一位女生,怯生生地張開嘴。她的門牙缺損得很厲害,怪不得會不好意思張嘴,更不用說開懷大笑了!把它補得漂漂亮亮的,再用手機拍給她看,整個都笑開懷了!

接下來有幾個根管治療,在高溫環境下操作,真是修煉!不能急,一急就會壞了事。尤其是在找上顎大臼齒的MB2(近心頰側第二根管)。

跟診的何嘉宜醫師(新加坡,相當台灣的PGY2)問:open access 不是很重要?
「當然啊!妳假如開口開得好,可以不用看口鏡就可以找到根管開口。妳的放大鏡是幾倍?」
「3倍。」
「那太好了,等一下再有case時,就讓妳來做。我的是2倍,有時還要靠手感去找。看到了嗎?MB2在這裡!」我用口鏡照給他們看。

轉頭問醫學生,讓你們拍X光片,如何?他們欣然地帶患者到後方的X光區,打開筆電,對好位置,按下快門。發現他們擺片子的技術真不錯,影像變形機率不是很大,很快就換算出實際的根管長度。

TYDA成員,雖仍是牙醫系學生,拍X光片,技術不錯!

後來,果真遇上了上顎第一大臼齒要做根管治療,就放手給何醫師。在她找不到MB2時,幫她一把。終於完成她人生第一顆大臼齒的診療!

問她,「妳在澳洲實習沒做過嗎?」
「有啊,可是老師不放心,大部分都是他們幫忙完成。」
「因為老師怕被妳搞砸了,收尾更困難啊!」

我們哈哈大笑!所以保護得太好,也阻礙了成長!

完成根管治療案例。穿隔離衣的是何嘉宜醫師,著白色制服是醫學生,也是翻譯。

最後一天的中午,新加坡鄧醫師下達停止根管治療指令,因為要打包器械。但夏副轉診了兩位3、4歲的小孩,說要根管治療......這兩位本來是要求拔牙的,但夏醫師考量孩子年紀小,拔牙後需很長時間,牙齒才能長出來,到時候肯定長得亂七八糟的!

我看了X光片,請小朋友拿鏡子看我在做什麼。我迅速地完成治療,等他想起時,已經忘了哭泣了!另一位4歲小朋友,大臼齒長了膿包。檢查了齲齒範圍不大,跟家長溝通後,打了麻藥,做完根管再用Fuji IX填補。

在海外看小孩,最難的不是治療而是溝通,語言不通,很難做所謂的tell-show-do(兒童牙科常用的行為引導技巧),只能比手畫腳。幸好這些小朋友的耐受度很高,或許正是「沒有傘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你不勇敢,沒人替你堅強!」

【與佛陀告假】

柬埔寨,一個以佛教為國教的國度,處處可見佛陀的法像,不僅在寺廟裡,連街道旁都可見,供人膜拜,就像斯里蘭卡一樣。不同的是,斯里蘭卡機場(班達拉奈克)的佛像位於入境大廳,柬埔寨則是在出境大廳。

斯里蘭卡的入境大廳,有著佛陀雕像,歡迎來到獅子國(左);柬埔寨德崇機場的金色佛陀(右)則位於出境大廳。

這尊9公尺高,金色盤坐的佛像,雙眼垂視眾生。右手結說法印(或說教學印)掌心有著法輪,嘴角帶著慈祥的微笑,好似要說:先停歇腳步吧,讓我說法給你聽。興許是眾生剛強難調伏,只好欲言又止:因緣不可思議,不可說,不可說。

走到候機室,左手邊是護法神迦樓羅(Garuda),右手邊則是觀世音菩薩石雕。應是祝福所有旅人旅途平安!又像是鼓勵著我們能如觀世音菩薩一樣,千處祈求千處現。

候機室裡的觀世音菩薩(Lokeshvara 或稱Avalkitesvara)手持:念珠、佛經、蓮花、水瓶、法輪、海螺。

【心中的漣漪】

坐在舒適的冷氣房診間看診,腦海中卻時不時閃過義診的場景。柬國民眾良善的笑容,解決他們病痛後,誠摯合十感恩的舉動......很難想像在半世紀前,他們正遭受著人性扭曲的磨難:有四分之一的人口被消失、清洗,人命如螻蟻般脆弱。在《被詛咒的國度》一書裡寫著,有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經歷過紅色高棉(Khmer Rouge)統治的人民患有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也稱創傷症候群),很驚人的數據!

是信仰陪伴他們走出陰霾,讓他們能微笑面對苦難?還是他們微笑的基因早在千年前,在雕刻巴戎寺神秘微笑佛像時,也被鑲嵌進去了?

衷心期盼柬國百姓能一如朝陽般冉冉升起,迎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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