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許愷玹
在丹佛的一個清晨,我和先生散步時,經過一棟外牆呈紅褐色、古典而氣派的建築。先生告訴我,這是已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布朗宮飯店(Brown Palace Hotel),下午一點左右提供付費的歷史導覽,便問我要不要參加。
我很想進去看看,卻又捨不得花這筆導覽費,便請先生等傍晚研討會結束後,再陪我走一趟。除了欣賞老飯店的建築,我更想尋找傳說中與孫逸仙先生有關的歷史資料。

布朗宮飯店於1892年開幕,當時的丹佛隨著礦業、鐵路與商業蓬勃發展,逐漸成為美國西部的重要城市。
布朗宮飯店於1892年開幕,當時的丹佛隨著礦業、鐵路與商業發展,逐漸成為美國西部的重要城市。走進飯店,八層樓高的中庭令人驚嘆,精緻的鑄鐵欄杆沿著樓廊層層環繞,頭頂是華麗的彩繪玻璃天花板,即使以今日的眼光來看,依然稱得上富麗堂皇。
歷經一百三十多年的歲月,飯店仍盡力保留昔日的建築風貌。站在大廳仰望,不難想像十九世紀末,這裡曾迎接過多少衣著講究的旅客與政商名流。
1911年10月10日,孫逸仙正在丹佛。根據飯店相關歷史資料記載,當時他入住布朗宮飯店321號房,為推動革命理念四處奔走,並向旅美華人募集經費。就在同一天,遠隔太平洋的中國,爆發生了武昌起義。

根據飯店歷史資料記載,1911年10月10日,孫逸仙先生入住丹佛布朗宮飯店321號房,為推動革命理念四處奔走,並向旅美華人募集經費。
望著大廳裡的雅座與人們,我試著想像百餘年前的情景。當時的丹佛正享受城市發展帶來的繁華,遠方的武昌卻響起了槍聲;一個人在美國為革命奔走,另一群人則身處事變現場。相隔萬里的兩個地方,不可思議地在同一天交會於歷史。
飯店的玻璃展示櫃裡,陳列著與孫逸仙有關的歷史剪報。我在一份裝框的報紙影像前駐足,其中一份日期為1911年10月14日的丹佛報紙,以「中國未來的統治者造訪丹佛」為題,報導了孫逸仙的行蹤。
當年的美國記者,究竟對孫逸仙在中國革命中的地位了解多少?又或者,這樣的稱呼與當地華人向媒體介紹他的方式有關?這些都無法得知,我也不打算僅憑一則報導就作出推論。不過,這份報紙確實讓我看見,早在1911年,丹佛就已有人關注太平洋另一端正在發生的事情。

1911年10月14日,丹佛當地報紙以「中國未來的統治者造訪丹佛」為題,報導孫逸仙先生的行蹤。
如今裝框陳列在飯店裡的剪報,當年只是一期按時出版的報紙。從記者採訪、編輯下標、排版印刷,再送到讀者手中,新聞隨著日期不斷更新,昨天的消息很快便被今天的新聞取代。然而,一百多年過去,當年的報紙卻成為我們認識那段歷史歲月的資料。
平日參與慈濟人文書寫,我們也經常記錄當下發生的事情。這些文字主要是寫給今日的讀者,透過記錄當下的見聞,讓未能親臨現場的人,也能知道某個地方發生的事。然而,隨著時間過去,這些當年的報導,也可能成為日後回顧慈濟歷史的重要資料。
上人經常提醒弟子見證時代、留下歷史。過去聽到這樣的叮嚀,我多半想到的是人物訪談、口述歷史與舊資料的整理。如今,在丹佛讀著百餘年前的新聞,讓我對自己平日從事的文字工作,又有了另一層認識。
1911年的記者寫下孫逸仙造訪丹佛的消息時,大概不曾想到,一百多年後,竟有一位來自臺灣的旅人,為了尋找這則新聞,特地走進布朗宮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