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讀・丹佛|留下來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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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愷玹

在丹佛的幾個晚上,晚飯後,先生總會陪著我到市區散步。走的多半是白天我獨自走過的街道,只是到了夜晚,建築換上不同的燈光,街道也有了另一番景象。白天獨自走訪時,我總要分心留意路線與周遭環境;晚上有先生同行,反而能放慢腳步,好好欣賞那些白天曾匆匆經過的地方。

 一座造型獨特的公共藝術作品,吸引人們駐足欣賞。(攝影:許愷玹)

星期五晚上,我們照例出門,沿著十五街往南走到市政中心公園一帶。途經一座造型特殊的公共藝術作品時,我們停了下來。

只見兩張巨大的灰色石雕面孔,分別朝向不同方向,中間懸著一枚金色的錐形物體。夜晚的燈光映照在石材上,粗糙與平滑的表面顯得清楚易辨。我繞著作品觀看,走近中央時,發現那枚金色錐子上,竟布滿大大小小的手掌印與指印。

這些究竟是誰的手印?

正當我湊近觀察時,先生已拿起手機搜尋資料,並在一旁朗讀給我聽。

 公共藝術作品《East 2 West Source Point》由藝術家Larry Kirkland創作,於2003年設置在丹佛Wellington E. Webb市政辦公大樓前。(攝影:許愷玹)

原來,這件作品名為《East 2 West Source Point》,由藝術家Larry Kirkland創作,於2003年設置在丹佛Wellington E. Webb市政辦公大樓前。兩張石雕面孔借用了古羅馬雙面神雅努斯(Janus)的意象,象徵望向過去與未來;層層堆疊的石材,則呼應地層及城市逐漸形成的過程。

中央那枚金色錐形體,是一個放大的鉛垂錘。這種利用重力確定垂直方向的測量工具,原本就與建築工程密切相關。而它表面留下的手印,則來自參與建造這棟大樓的人們。藝術家藉此提醒人們,一座城市的建設,需要許許多多人的共同參與。

中央金色錐形體是放大的鉛垂錘,表面留有參與興建大樓者的手印,象徵一座城市的建設,凝聚了許多人的共同付出。(攝影:許愷玹)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又靠近一些,想看看那些掌紋之間,能不能辨認出長年勞動留下的粗繭。我甚至想像起,當年留下手印的工人,或許衣服上還沾著施工時的灰塵,臉上帶著工作後的疲憊。至於他們當時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留下手印,我並不知道,但我確實被這件作品感動了。

公共建築常以政治人物或重要人士的名字留下紀念,眼前這棟市政大樓也是如此。然而,在這棟以市長命名的建築前,藝術家卻選擇讓參與建造的工人留下自己的痕跡,讓經過的人知道,這座建築不只是某個人的成就,也凝聚了許多人的勞動。

站在丹佛街頭,我想到,眼前這些手印雖然被保存了下來,但如果沒有進一步的文字或影像紀錄,後來的人是否能知道,留下手印的究竟是哪些人?他們如何參與工程?又是在什麼樣的生活境遇中,完成這座建築?這些手印留下了他們曾經參與的痕跡,卻未必能告訴我們每個人的故事。

上人敦促志工生命史的訪談與整理,志工便透過訪談、文字、照片與影像,努力保存志工們珍貴的生命歷程。(攝影:郭明娟)

這些年,上人持續敦促志工生命史的訪談與整理,許多資深志工因此重新回望走過的歲月,文字志工則透過訪談、文字、照片與影像,努力保存這些經歷。當事人記得的,也許是某一場義診、某一趟賑災,或某次與夥伴共同承擔的勤務;但當不同人的記憶逐漸匯集,我們便有機會從各自的經歷中,拼湊出一段更完整的歷史。

而這些紀錄之所以值得保存,不只是為了記住前人的付出,更是為了讓後來的人知道,當年的事情是怎麼做成的。過程中經歷了哪些困難、做出哪些選擇,以及哪些看似平凡的工作,實際上都是慈濟大家庭能越走越繁盛的基石。

透過訪談與生命紀錄,保存資深慈濟人走過的歲月。多年以後,後人將從這些故事中,看見怎樣的慈濟人與生命足跡?(攝影:李彥緰)

離開前,我又回頭看了幾眼那枚金色的鉛垂錘。那些手印有大有小,掌紋與指痕各不相同。我不知道它們分別屬於誰,也不知道那些工人是否還在丹佛。但二十多年過去,他們參與建造這座大樓的痕跡,依然留在丹佛的街頭。

我想起那些正在接受訪談的資深慈濟人,以及一份份逐漸完成的生命紀錄。多年以後,當後人回望今日的慈濟,不知道會從這些故事裡,看見怎樣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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