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惠馨、呂蕙齡

【志工心法】在重症病房，對無常的體驗更深，年紀由老到青壯到少甚至孩童，不知道是無常先到，還是明天先到？～許麗珍

 高雄骨髓捐贈捐髓驗血活動，許麗珍（右）和侯麗玉師姊（左）整理宣導資料。(2011/09/11；攝影：洪廣芳)

在五〇年代，金門做為冷戰最前線，一旦有個「烽」吹「炮」動，當時尚值小小年紀的許麗珍，便有了想去金門前線當志工的願望。

搖籃裡的六度

長大後的許麗珍，還是沒有機會去前線服務；一次去探望姊姊的因緣，認識了志工口中的「路邊董事長」林永祥，就此進了慈濟。林永祥帶著許麗珍與其他人，去花蓮慈院當醫療志工，這才圓了她從小許下為病患服務的志願。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享受這種無私、為病患奉獻的感覺，那是一份神聖偉大的工作。」許麗珍彷彿還為小時候那個未竟的立願喊話。

高雄市左營區骨髓捐贈捐髓驗血活動宣導，許麗珍拿著照片向民眾詳細解說骨捐流程。(2012/11/10；攝影：洪廣芳)

「民國七十八年帶我進慈濟的林永祥，為了響應上人呼籲高雄區投入醫療志工服務的勤務，就讓我跟著他來花蓮。這是我第一次踏上醫療志工之旅。」一九八九年是個還沒有南迴鐵路的年代，從高雄到花蓮，只能走公路，那是一條攀山越嶺、顛簸勞頓的漫漫長路。

「我們搭公路局夜車去，抵達花蓮剛好天亮，就在公路局的洗手間盥洗。」許麗珍說著，好像小學生要去旅遊般油然歡喜。

顏惠美是當時花蓮慈院的常住醫療志工。為了迎接這批初來乍到的「新兵」，她還請了德如師父、德昕師父一同陪伴進醫院。

「惠美師姊說，多了二位師父陪同，所以我們是一百零二分的志工。」在精舍師父的陪伴下，許麗珍的醫療志工路，滿懷信心地跨出了第一步。

「學步」於殿堂的停看聽 傻兵的震撼教育

許麗珍即使有過在婦產科工作的經驗，來到醫院當志工，還是戰戰兢兢，處處學習的虛心態度。「以前我在別的道場，法師教我們：『說要說真實語，做要做真實事，起心動念、開口動舌都是業。』所以我都很靜，不敢亂說話。」

醫院是神聖的大殿堂，更是處處說法的大道場；許麗珍（右）在此環境中，展現出嚴謹細緻的工作態度。(圖片來源：許麗珍提供)

醫院是神聖的大殿堂，因為很多的病苦，在這裡得到救贖；更是一個處處說法的大道場，因為很多的生死也在這裡分秒見證。許麗珍在這神聖的殿堂裡，更突顯她個性嚴謹的一面。眼睛認真盯著看，耳朵專注凝聽醫護囑咐，用心看待每個學習的機會，更謹守嘴巴的分寸。

自稱傻傻又是菜鳥的她，回憶起第一次被分配到內科加護病房的「震撼教育」。當時有一位癌症病患，對自己病懨懨的面容感到無奈，總希望能有一張美美的臉龐。護士為了幫她圓夢，便為她擦了口紅，讓她看起來氣色好一些。兩人面對面塗口紅，嘴巴也同時都張開著；不料此時，病人咳了一口痰，竟不偏不倚地咳進了護士的嘴裡。一旁的許麗珍見狀，除了錯愕，心裡還是隱隱有著彷彿是自己接住滿口「細菌」的噁心感。

許麗珍想著：除了有心來服務，更要學習更多的醫學常識，上專業醫療培訓課程，學會如何保護自己。而後來，高雄區也陸續開辦醫療志工初階課程。

高雄市三民區昭和養護之家關懷，許麗珍分送古早味蛋糕給長者品嚐。(2011/01/30；攝影：洪廣芳)

「記得有一次，急診留觀送來了一位流浪漢。他是我們的感恩戶，虛弱得幾乎無法動彈。護士請我餵他吃飯，他吃得很快，我便一口接著一口地餵。沒想到，忽然間他就動也不動了！我頓時嚇得趕緊找護士處理，緊急送了急救。」這件事，為菜鳥的許麗珍上了一課。原來對於處在飢餓下虛弱的人，是要循序漸進地補充體力。她差點因自己的一股熱血而壞了事，也明白慈悲，確實是要有智慧。

直面「黑白無常」的日與夜

 在醫院裡，「無常」不再是經文中的白紙黑字，而是醫院裡幽幽行走的魅影，在狀似安然之時，悄然無息而至。

「我常常要面對無常的示現，在急診區，有病人剛送到急診時還好好的，沒一會兒，人就走了！看著稚齡孩子的無知，年輕妻子的無助，家人淚眼的婆娑，」許麗珍說：「在重症病房，對無常的體驗更深，年紀由老到青壯到少甚至孩童，不知道是無常先到，還是明天先到？」

高雄靜思堂慈濟人話慈濟茶會，許麗珍（左）隨著音樂自然唱頌，並以手勢隨歌詞比畫，投入其中。(2024/11/08；攝影：黃玉霞)

對生死無常的直球對決，最快修煉成功的法門，或許是「精進與般若」；若沒有醫院為道場，病人為師，如何承受這生命來去之間的重中之重！

關懷個案照見自己的悲憫 

早期的醫療志工，比較有機會去看個案。當時的常住志工顏惠美，會帶著醫療志工上山下海去看個案，足跡編織成一張張關愛的網。

第一次看個案，是一個罹患腫瘤的阿婆。

「哎！真可憐啊！阿婆的腫瘤長得比小孩的頭還要大！但是阿婆不願就醫治療，她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希望把機會留給更有需要的人。」許麗珍回憶著說：「還有一位榮民，娶了一位十八歲智能不足的女孩。這女孩的阿媽擔心自己走了孫女沒人照顧，就把孫女嫁給了榮民。這位榮民每天推著車在街上賣香蕉，儘管別人的價格高出許多，他還是堅持永遠只賣一斤十元。」

高雄市三民區骨髓捐贈捐髓驗血活動宣導，骨捐幹事許麗珍師姊（右）叮嚀講解的重點與溝通技巧。(2011/09/03；攝影：蔡孟勳)

當許麗珍娓娓述說著這些個案的故事，彷彿也從個案身上學習了更多自己所欠缺的。這是種「雙赴奔向」的成長，她更悲憫了。

夫妻同心　布施加乘

許麗珍曾經因為先生的事業，差一點就從醫療志工的行列「退轉」了。她回憶當年，因先生要自行創業，他詢問許麗珍是否支持？許麗珍說：「做牛不怕無犁拖。」然而先生要創業，資金卻不充足。當時高雄區一位醫療志工，私下借了錢給許麗珍。雖然許麗珍心懷感恩，但也不敢再去當志工了。因為心想欠了錢，不好好幫先生工作還債，還去當志工，實在說不過去。

「沒想到先生竟然還鼓勵我，他說『做人要守承諾，既然答應去做志工了，就一定要去。』我當時真是硬著頭皮去的。我先生真的是『妻子施』，不僅鼓勵我去花蓮慈院當志工，還當我的後盾，每次都給我五千元零用金。」許麗珍先生的相挺，成了志工間口耳相傳的美談。

入人群找答案

骨髓捐贈捐髓驗血活動宣導，許麗珍向民眾說明驗血活動時間與地點。(2011/09/09；攝影：洪廣芳)

在慈濟當志工，不只是布施自己的寶貴時間，更是在磨練面對個人習氣上的「忍辱」功夫。

「有一位師姊是出了名的嚴格。當她對大家在服裝上稍有不慎、不整齊的時候，那種疾言厲色，手指掐拉著衣服問：『這是怎麼穿的？』會讓人覺得像個小學生一樣被對待！」人群裡的人我是非，宛如一座修羅場，需要來來回回修練，才能修得一身輕安、自在。

還記得過去在其他道場時，她一直在尋找「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的答案，「那時候我常聽到『明心見性』。然而，到底什麼是明心見性？我沒找到答案。」然而，在慈濟醫療志工的這條漫漫長路，每日清晨三點五十分的晨鐘、早課，聆聽上人晨語的洗滌心靈，接著「志工早會」向上人會報，以及一整天在醫院的實際「練功」，這難道不是一場扎扎實實「六度波羅蜜」的修行嗎？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六度波羅蜜的種子，在許麗珍孩童時期就已經悄然種下，多年來，她一直在尋找生命答案的未解之謎。如今在慈濟，她終於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