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愷玹
【志工心法】擔任大林慈濟醫院常住志工,不能想退就退。可是反過來說,正因為有這分責任心,人才不會一直替自己找退路。~張紅芬
從家裡一路走進慈濟

現於大林慈濟醫院擔任常住志工的張紅芬,持續在醫療志工道路上學習與成長,其投入因緣源自家庭的長期薰習。(攝影:張國徽)
我是張紅芬,來自中壢,一九九六年受證慈濟委員,法號「慮倫」;二〇一九年受證為清修士,法號「靜守」。現在在大林慈院做常住志工,也一直在醫療志工這條路上學習。如果要說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其實是從家裡一路「長」出來的。
我家有九個兄弟姊妹,七女二男,我行七。家裡雖然孩子多,但父親、祖父都很重視教育。祖父是很虔誠的佛教徒,家裡有佛堂,每天做早晚課,也常去寺院講佛教故事、勸人行善。我們從小就跟著家裡的規矩走,大年初一一定要去圓光禪寺、淨蓮寺禮佛。我從小接觸的,不只是拜拜而已,而是一種很自然的信仰生活:知道人要向善,也知道自己不能只顧自己。
我們家境在那個年代算不錯,可是家裡給我們的,不只是生活安穩,還有一種家教。我一直覺得,我們家的人,從祖父、爸爸到後來的孩子,大致都是誠正信實的。父母也很開明,只要我們認為是正確的事,他們大多支持,不會硬攔。

大林、斗六及嘉義慈濟醫院人員回到花蓮精舍參與六十周年經行,張紅芬與德勷師父於新講堂合影留念。(2026/04/19;圖片來源:葉璧禎提供)
我三姊後來出家,大家都叫她勷師父。她是中壢早期的慈濟委員之一,也曾被上人派到新加坡協助會務。她做事很有承擔,也一直很熱心助人,從國際兒童村到陽光基金會都去做。可以說,我是跟著姊姊,懵懵懂懂走進慈濟的。可是那個「懵懵懂懂」,並不是沒有根,而是因為家裡本來就有這樣的信仰底子,也有願意幫助人的習慣,所以因緣一來,自然就靠近了。
不想往熱鬧世界走,卻一直被推向承擔
我從小就不是很會表達的人,個性比較安靜,也習慣默默做事。小時候過年前大掃除,我會很有耐心地擦門窗,連鏤空的地方也慢慢擦。鄰居阿伯看了,還稱讚我這個女孩子很會做事。現在想起來,我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不太會搶到前面,但事情交到我手上,就會認真把它做完。

雲林慈濟志工與大林慈濟醫院志工至古坑鄉小太陽老人日間照顧中心關懷,張紅芬(左一)與香積志工用心準備圍爐料理。(2020/01/17;攝影:張國徽)
母親曾希望我到臺北學美容,覺得女孩子要學得「精」一點。我也真的去學了,可是住到臺北後才發現,我並不喜歡那種都市生活。我沒有因為學美容變得時髦、愛美或精明,反而更清楚自己不適合往那個方向走。外面的世界不是不好,只是我的心無法在那裡安定下來。後來我還是回到中壢,過比較樸實的日子。
我的人生有一種很特別的地方,我不是主動去追求什麼轟轟烈烈的人生,可是每次因緣一來,卻又把我往更深的地方推。走進慈濟是這樣,後來走進醫療志工、走進常住,甚至走到清修士,也都是這樣。
從慈濟委員到醫療志工
早期慈濟的志工訓練很嚴謹。那時要先搭客運到中壢,再轉火車到臺北開行前會議,之後再一起到花蓮。那個年代醫療志工很缺人,一去就是八天,我都把自己的特休假留下來去做。大概是一九九四、一九九五年開始做醫療志工,一九九六年正式受訓、受證。

簡守信院長(左)和張紅芬(右二)帶領護理人員,推著行動浴佛車至醫院各病房,讓無法參與浴佛典禮的病人及家屬也能感受佛恩。(2012/05/13;攝影:劉麗美)
第一次跟著勷師父進病房,第二次就換我要帶新人。那時候根本沒有時間慢慢醞釀,你就是得趕快學,因為後面還有人等著你接。現在想起來,慈濟常常就是這樣,不是等你完全準備好才讓你上場,而是在需要與承擔裡把人磨出來。
那時的志工工作也不只在醫院裡,我們會跟著顏惠美師姑做家訪。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跟臺北師姊去幫一位阿公打掃,還被叫去刷一個已經黏得很硬的便盆。像我這種從小家境還算好的孩子,老實說,平常不太會碰到這些事。可是我看到其他師姊面對那麼髒的廁所和便器,二話不說就蹲下來刷,心裡真的很震撼。我佩服的不只是她們肯做,而是她們沒有那種分別心。那個畫面到現在我都記得,因為它讓我知道,慈悲不是嘴巴說說,是你肯不肯把手伸下去。
我是被「拐」來大林的,卻在這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慈濟50周年慶系列活動;雲林、嘉義慈濟志工共同舉辦浴佛典禮。張紅芬(前右二)與眾人雙手合十虔誠唱誦佛號。(2016/05/08;攝影:鄭舜銘)
後來,明月師姑邀請我到大林慈濟醫院做常住志工。事後我才知道,是因為我參與賑災時,懷師父向她推薦了我。說起來,我常開玩笑說,自己是被「拐」來的。來參加一次週年慶,同一年就真的到這裡承擔了。
我當時其實沒有完全搞清楚什麼叫「常住志工」,也不知道這和原來做委員、做醫療志工到底差多少。我只是想,既然有這個因緣,就來試試看。所以我給自己定了一個兩年的期限,如果不能適應,到時再回去做單純的委員。
真正來了之後才知道,這不是短期幫忙而已。常住的生活有它的節奏,有它的責任。那時我心裡感覺:自由變少了,時間像被綁住了。以前當委員,還有一種來去自如的空間;到了這裡,事情就是你的,你不能想退就退。可是反過來說,正因為有這分責任心,人才不會一直替自己找退路。

端午節將至,身心科日間照護病房病友製作香包,送給院內醫護同仁與志工。張紅芬(左)代表接受禮物。(2011/06/03;攝影:黃小娟)
我母親一開始以為我來這裡也要剃度,我跟她說,我是來幫忙,不是要出家。父母對我們很開明,也很信任,只要覺得是正確的事,就支持。我來到大林後,一年大概只回家一兩次;後來姊妹們一起買房子,讓父母生活安定,她們也承擔起照顧年邁父母的責任。所以我一直很感恩,自己能夠走這條路,不是因為我比較會修,而是因為家裡給了我很大的成全,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我最想退的時候,是要拿麥克風的時候
很多人以為在醫院當志工,最辛苦的是輪班、是雜事、是病房裡的苦相。這些當然都不輕鬆,但對我來說,真正差點打退堂鼓的,不是做事,而是要拿麥克風講話。
我本來就習慣在後面默默做,不喜歡站到前面。剛來大林時,和明月、鶯鶯三個人一起日夜輪班,事情很多很雜,還得接志工、帶早會、分享心得。對一個不擅言辭,又容易緊張的人來說,光是想到要站在人前講話,心裡就先縮了起來。

雲林、嘉義、台南培訓志工課程,大林醫院志工張紅芬暢談「醫院志工的慧命成長」。(2013/07/21;攝影:蘇鳴立)
記得剛來還不到一個星期,明月和鶯鶯就帶著志工回花蓮尋根三天兩夜,把整個志工組留給我一個人。她們只跟我說,有事可以去找二樓的葉璧禎,問題是,我連她是誰都不認識。那幾天我真的很慌,心裡想,怎麼會是這樣?可是慌也沒有用,事情還是要做,人還是要接,狀況還是要處理。
後來我慢慢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是不肯做,而是容易緊張、性子急。外表看不出來,可是心裡會急,怕事情做不好,也怕自己講不好。在大林,步調比北部慢,人情味也比較重,反而很適合我學「慢」。明月也沒有逼我一下子就變得很會講,她給我時間,讓我一點一點上台。這些年回頭看,我最大的改變之一,就是沒有那麼怕人群了。不是我突然很會,而是我學會了,不要一直拿自己的短處跟別人比。姊姊以前也常鼓勵我:「做妳自己就好,妳很棒,不要去跟人家比較。」這句話,我記到現在。

當年張紅芬初任常住志工未滿一週,便獨自留守志工組,並被告知有事可請葉璧禎師姊(左)協助,當時的她連葉璧禎是誰都不認識。(圖片來源:葉璧禎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