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陳瑞慈 | 整理.胡媛甄
【志工心法】我們應時時「修剪」心念,以更專業、更有耐心的態度,當好醫病之間那座溫暖的「橋梁」。~陳瑞慈
我進入慈濟的因緣,彷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當時我剛辭去教職,搬回湖口與先生團聚。起初先在家中開設安親班,但在照顧二十多個小朋友的繁重壓力下,體力消磨殆盡,最終決定結束經營,轉往一家食品公司的實驗室負責品管(QC)工作。即便如此,下班後我仍持續輔導部分孩子課業,日子過得異常忙碌,內心也因此萌生了尋求更好生活寄託的念頭。
新湖國小的那場茶會

大年初二新春活動,陳瑞慈(左)與新湖和氣志工們一同前往新竹靜思堂禮拜《法華經》。(2018/02/17;攝影:張谷稔)
一九九一年的某天,我偶然看見一張宣傳單,提到新湖國小禮堂將舉辦一場慈濟茶會。我心頭一動,立刻跑去找鄰居徐素月,興奮地問:「素月,妳看新湖國小這天有茶會,我們一起去聽看看好嗎?」
在慈濟志工張金珠老師、吳慧美等人的熱心陪伴下,我們參與了那場來自臺北的林松典等多位志工分享的茶會。聽著他們述說慈濟人走入貧苦、膚慰病痛的點滴,我深受觸動,深信這是一件對的事情。於是,我與徐素月並肩跨進了這扇大愛之門,從此邁開了我的菩薩道。
那段「瘋慈濟」的純真時光

早期組會多由發心志工提供場地作為共修點,陳瑞慈於新湖區主持組會共修,也凝聚了組隊員間的情感。(圖片來源:陳瑞慈提供)
一九九一年前後,是我們最「瘋」慈濟的時期。當時大家滿腔熱血,只要哪裡有需要,我們就往哪裡去。為了能在湖口建立一個共修據點,有志工主動提議提供自家住宅,並衷心盼望上人能親臨指導。沒想到,上人真的來到了湖口給予眾人勉勵,這對當時的我們而言,是莫大的鼓舞。
回想當年,那時的付出非常單純。我曾跟隨桃園的師兄、師姊翻山越嶺前往尖石鄉訪視,親眼看見偏鄉的需求;也開始嘗試募心募款,匯聚更多人的善心。當時雖然沒有正式職銜,心靈卻無比充實。只要聽說花蓮有事,或是醫院有需要,我們便立刻動身趕回後山。那分純粹的赤忱與動力,至今想來依然熱血澎湃。
病患是我們最好的老師

承擔醫院志工,不僅是學習付出的過程,更是在服務中與法親建立情誼。(圖片來源:陳瑞慈提供)
一九九五年,我正式參加培訓,並在鄭粧等資深前輩的帶領下,開始深入醫院服務。第一次當醫療志工時,心裡難免有些忐忑,晚上換了環境更是輾轉難眠。但在服務中,我發現醫院的環境並不如想像中沉重。那時有很多帶動唱,原住民朋友們天性單純,現場氣氛充滿溫馨,讓我漸漸放下了恐懼。
在眾多個案中,林傳欽的故事對我影響最深。他在一九八七年因意外導致截肢,在慈濟三十多年的陪伴下成長為「永遠的孩子」。二〇二五年四月九日,我隨同醫院常住志工顏惠美再次去探望他,看見他雖然獨自生活,卻依然展現出強韌的生命力。看著顏師姊對待個案如同親人一般,那種超越血緣的長情大愛,讓我明白志工不只是「幫忙」,更是生命與生命的交會。

陳瑞慈(右一)隨醫院常住志工顏惠美(中)探望林傳欽,內心深感觸動,看到他的堅毅生命力,更感受顏惠美如家人般關懷個案。(2025/04/09;攝影:林士傑)
在診間時,我也常體悟到微小行動的力量。曾遇到一位太太不停咳嗽,先生在一旁心急如焚。我主動趨前倒了一杯溫水,並為她輕輕拍背。太太寬慰地說:「師姊,真的有比較好。」我於是請先生安心去辦手續,由我陪伴太太聊天。志工的角色就是醫護與病患之間的「橋梁」,一聲問候、一個動作,都能成為安定人心的力量。
病苦中的自我轉化
慈濟路上,我也有過許多難以解釋的經歷。例如,我因為教書及經營安親班一段時間,長期用嗓過度導致扁桃腺經常發炎,甚至常嚴重到失聲。奇怪的是,投入志工後,這老毛病竟在不知不覺中不藥而癒,想想都覺得很神奇。

新竹靜思堂社區歲末祝福中,張淑惠(右)談起與陳瑞慈(左)的相識,以及陳瑞慈過往對學生們的照顧,滿是難忘回憶。(2025/12/27;攝影:邱鏸斳)
另一個不可思議的經歷是學開車。早期參加營隊前需要參與事前的培訓(今稱見習培訓),課程講師讓我們寫下「十大願望」,當時還不會開車的我寫下「希望今年學會開車」。沒想到課程結束後,我的會員竟告訴我已幫我報名學開車,而我也順利一次考取。從此,我便駕著車在慈濟路上奔波。雖然現在因為白內障手術後不再開車,但那份「有願就有力」的體驗,始終讓我深信不疑。
最沉默的支持 還好妳有做慈濟

女兒年幼時,全家總會一起出遊,那段時光讓陳瑞慈至今仍十分懷念。(圖片來源:陳瑞慈提供)
在投入慈濟的那段歲月裡,我始終對先生存有一份愧疚與感恩。先生那時正值創業初期,扛著巨大的經營壓力與責任,但他個性沉穩內斂,從不向我訴苦。有時看我頻繁外出參與慈濟事,他也不忍說重話,只是冷冷地說:「為什麼經常要我看家?」
其實我知道,他希望我能多陪在他身邊參與他的事業與生活。但他看到我投入慈濟時,那分發自內心的歡喜,他選擇了沉默包容與支持。二〇〇八年,沒有菸酒習慣的先生竟罹患了鼻咽癌。在他生命臨終前,看到我多年來因為有慈濟的法水滋潤,而變得更堅韌、更有力量面對生離死別,他對我說:「還好妳有做慈濟。」
這句話,是對我多年付出最大的肯定,也讓我明白,做慈濟不僅是在膚慰他人,更是在最艱難的時刻,給了自己與家人一分最安定的力量。
轉念與修剪 在人事磨練中重拾初心

陳瑞慈(前排中)經常帶領志工共同參與活動,圖為大愛媽媽至新湖國小推動靜思語入校園。(圖片來源:陳瑞慈提供)
修行路上總有磨難。記得有一次在花蓮慈院擔任志工,我因隨口直呼一位常住師姊的稱謂,未料引起對方的誤解與責難。當時我心中備感委屈,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甚至一度產生了退轉心。
直到後來,鄭粧師姊臥病,當時正逢合心組隊成立,她拉著承擔合心職務的我,深切地交代:「阿慈,以後醫院志工這一塊,要麻煩妳接力了。」這份臨終前的重託,與先生生前對我的肯定相呼應,讓我重新思考志工的真諦。
我深切地意識到,若我們將個人的脾氣帶進醫院,又該如何膚慰病患?看見院長們對上人如此敬重,身為弟子,我們更應時時「修剪」心念,以更專業、更有耐心的態度,當好醫病之間那座溫暖的「橋梁」。
傳承與期許 將幸運轉化為付出的動力

在慈濟醫院擔任志工,不僅讓陳瑞慈累積豐富的志工經驗,更成為護理同仁眼中如媽媽般的存在。(圖片來源:陳瑞慈提供)
慈濟能有今日的規模,是無數前輩帶著願力,在汗水與辛酸中一步一腳印走過來的。尤其是上人當年為了籌建醫院那分堅定不移的心念,更是身為慈濟人的我們,必須深刻感念、深入了解的精神根基。
我想對現在的年輕人說,承擔醫療志工並不困難。不要等到生病了才去體悟生命,而要在平安、健康時就主動走入人群。在醫院裡,病患就是我們的老師;他們以病苦示現,讓我們看見自己的幸運——擁有健康的身體、家人的支持,以及最重要的,那分「能為人付出」的機會。這分比他人幸運的福報,正是我們更應該細心服務、守護生命的泉源與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