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懿旖

【志工心法】不一定每件事情都要親身經歷，從別人的經驗中，也能學到很多。～曾海洋

曾海洋在新竹聯絡處為培訓委員聯誼承擔香積工作。(圖片來源：曾海洋提供)

一九八七年，曾海洋三十三歲，正值一個人生的轉折點。由於姊夫是商船船長，長年不在家，曾海洋一直和姊姊一家同住，平日也受到姊姊許多照顧。後來姊姊生病、往生，曾海洋一肩擔起陪病照顧及處理後事的責任，心裡累積了許多無助與不安。

姊姊走了以後，曾海洋內心很難過，公司一位同事看見她的狀態，便拿了一卷證嚴上人開示的錄音帶給她。她把錄音帶放在車上，利用每天通勤的十幾分鐘，斷斷續續地聽。其中有一段內容，上人提到，慈濟委員照顧的個案往生時，鄰居會通知功德會，志工便會協助處理後事，從火化到安奉，圓滿送行。後來才知道這個故事中的個案，就是慈濟第一位長期照顧的居家關懷個案──林曾老太太。上人說，這樣陪伴個案到最後，就是功德圓滿。

這段話讓曾海洋安下了心，因為她剛經歷姊姊的離世，也曾處理父親的後事，對於「如何送人最後一程」這件事，有很多放不下的地方。當她聽到素昧平生的人，也能這樣為個案盡心處理，心裡既感動，也感到安慰，心想自己為姊姊所做的，應該也算圓滿了。

2002年10月，曾海洋（右二）赴北京捐送骨髓，圖為在花蓮慈院由院方代表曾文賓醫師手中完成骨髓交接儀式。(圖片來源：曾海洋提供)

曾海洋出身外省家庭，成長於眷村。家中有六、七個兄弟姊妹，父親早年生病，家庭經濟並不寬裕，曾接受過外界的幫助。因此，她對於「幫助別人」這件事，特別有感。

那段時間，同事邀她響應家扶中心的募款，以小額捐款助養弱勢家庭孩子。原本她對小額捐款抱持疑問，但同事提醒她：「我們不能用自己的生活標準去看別人，有些人一天一個饅頭就可以過。」這句話，讓她改變了看法，也開始參與捐助。

從一通電話開始

一九八八年，當曾海洋完整地聽完上人開示的錄音帶後，心裡浮現一個念頭：這樣的團體，好像可以參與。她便主動撥打錄音帶後方的電話，聯絡慈濟臺北分會。原本只是想索取劃撥帳號，對方卻建議她留下聯絡方式，安排志工親自拜訪。沒過幾天，鄭粧師姊便來到她家。

那天下午，她們談了很久。鄭粧一邊說著上人的辛勞與建院的過程，一邊落淚；曾海洋聽著，也忍不住跟著流淚。隔天上班，她把這段經驗分享給同事，同事也決定一起捐款。曾海洋很開心，立刻告訴鄭粧。鄭粧對她的鼓勵與讚歎，讓她更有信心，開始向更多人介紹慈濟。沒多久，曾海洋拿到勸募本，向同事募款、收會員資料，從幕後委員做起，隔年便受證成為委員。當時尚未有完整的培訓制度，許多人都是在實做中慢慢學習，她也不例外。

曾海洋（左）與鄭粧帶會眾參與慈濟護專第一屆開學典禮。(圖片來源：曾海洋提供)

當時新竹的慈濟委員不到十位，開會還需要借場地，鄭粧會帶曾海洋參與會議去和其他人認識，曾海洋也會跟著鄭粧帶慈濟列車往返花蓮。當時許多人受上人的精神所感動，因此受邀到花蓮參訪的人遠遠超過訂到的車票數量，大家就帶著折疊的帆布椅放在走道中間坐著；從花蓮本會回程，總會背著大量《慈濟道侶》、《慈濟月刊》和很多文獻回來準備發送給會員。

曾海洋記得第一次回花蓮，是在行憲紀念日的連假。那年因會員增加，年底需要大量寄發收據和祝福卡，且開始使用電腦輸入資料。曾海洋因在公司學過倉頡輸入，鄭粧便邀她回精舍協助。當時她們凌晨四點多抵達花蓮，便工作一整天直到晚上，上人還親自上樓關心。那是她第一次進精舍，也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上人。她感受到上人雖身體孱弱，卻仍然心繫眾生的慈悲。

穿上制服之後

1998年1月25日，曾海洋（中）在慈濟列車上與會眾互動。(圖片來源：曾海洋提供)

當時新竹志工人數有限，醫療志工需要與其他地區搭配同行。她多半跟隨鄭粧參與，從旁學習。出發前會有簡單的準備與說明，到了醫院，也會有行前叮嚀與工作分配。

第一次看到慈濟醫院，醫院已頗具規模，靜思堂仍在興建中。她想到東部醫療資源不足，而上人憑一己之力，號召眾人完成這樣的建設，內心深受震撼。然而真正進入病房時，本身較為慢熱，不擅與陌生人交談的曾海洋笑說：「穿上制服好像披了老虎皮，什麼都不怕，其實心裡是很怕。」

此時曾海洋想起帶慈濟列車時，鄭粧常讓她在大眾面前分享，當時的心情也是很緊張，但她告訴自己：「要先笑，先把笑容帶出來，壯了膽子就敢講。」因此在與病人互動時，內心雖然忐忑，但臉上不忘掛著笑容。即便如此，她常常只說得出：「祝福你喔！」這幾個字，甚至因為自己的閩南語不流利，反而讓原本只講閩南語的老婆婆，因而改用國語與她交談，讓她覺得有些尷尬。

曾海洋在慈濟列車上帶動會眾比手語。(圖片來源：曾海洋提供)

曾海洋說，有些事情平常不敢做，一旦穿上志工制服，反而會有一種力量，讓自己願意承擔。有一次，有位肝病嚴重的病人，需要整理儀容。原本希望由當場唯一的男眾志工──一位交大教授來協助刮鬍子，但他從未幫人刮鬍子而不敢動手。最後，曾海洋只好自己硬著頭皮上場。

又有一次，她到偏鄉關懷一位生活環境極差的長者，他的床上滿是排泄物。當大家齊力幫他把環境整理乾淨後，曾海洋坐在他身旁，看到他的手指甲又長又厚，其實讓人有些害怕，但她還是把長者的手輕輕拉過來慢慢修整。雖然刮鬍子、剪指甲都是曾海洋的頭一遭，但她的個性一向如此，有些事情如果別人不敢做，或是不方便做，她就會挺身而出承擔。

找到自己的位子

曾海洋不善於攀談，她在醫院服務的次數不算頻繁，也曾因請假困難而間斷。但後來在臺北慈院服務時，她逐漸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

她主動向醫療幹事表達，希望安排以實務為主、較少與人互動的工作。於是她被安排到中藥局協助。藥師在配藥時，因為藥品種類繁多，醫師開立處方後，需要逐一配藥、機器分裝，檯面與用具也要隨時清潔整理。曾海洋做事手腳很快，常常一下子就把分配的工作完成，這些工作需要細心與效率，正好符合她的特質。

志玄文教基金會新竹中心靜態展區中，曾海洋（右一）於捲紙課程攤位向民眾介紹作品與課程內容。(2018/12/29；攝影：卓麗真)

過了一段時間，她主動詢問是否還有其他可以幫忙的地方，便被安排到供應中心。供應中心負責全院所需的器材，進入工作區前需要穿上防護衣，頭髮也要包覆好。

這些器材在前端已經清洗、煮沸、乾燥，接著進行包裝，封裝後再送進高溫設備進行殺菌，整個流程完成後，才會提供各單位領用。現場工作項目很多，幾乎沒有空閒的時候。

曾海洋在那裡協助處理消毒布巾，也接觸到各式各樣的器材，從小鋼碗、大鋼碗，到不同用途的器具，都需要依規格分類、包裝。有一次，她看到整車器材被推進去高溫消毒，不禁聯想到一個畫面──好像當人往生，要被推進火葬場的那一刻。不同的是，人體火化時，家屬依習俗會喊：「火來了！快走！」火化之後，只剩下一堆灰；而這些器材經過高溫之後，卻像是浴火重生般，得以重新被使用，發揮它的功能，成為救人的工具。曾海洋從中體悟生死循環的道理，她說：「人的生命，好像也應如此。」

從別人身上學

曾海洋坦言，在慈濟，她看見了許多人的生命故事，也從他人的經歷中重新回望自己；原以為艱辛的過去，回首才明白，其實已是相當幸運的人生。(攝影：簡淑絲)

曾海洋常說，每個人來做醫療志工，都有不一樣的想法，也會發揮不同的功能。她很佩服一些資深師姊，反應很快，面對病人或家屬時，能夠很機智地做出回應。她覺得，這樣的角色，就像是在醫院與患者之間的一種緩衝，讓彼此之間多了一層理解與轉圜的空間。

她認為，不一定每件事情都要親身經歷，從別人的經驗中，也能學到很多。就如姊姊生病的那段時間，當時的無助，其實來自於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可以尋求哪些幫助。透過志工的參與及分享，可以提前學習如何面對無常，多一層心理準備，也能看見人間各種不同的面貌。

她坦言，如果沒有加入慈濟，可能會成為一個充滿抱怨的人。但在慈濟，她看見了更多人的生命故事，也從別人的故事中回望自己，原以為辛苦的過去，原來其實是幸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