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風城行走】時間經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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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許愷玹

四月初的芝加哥市中心清晨,氣溫接近零度,還下著雨。我從Dusable bridge方向沿著Michigan Avenue往南走,經過千禧公園(Millennium Park)後,就到了美國第二大藝術博物館「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美國第二大藝術博物館「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建築外觀是典型的古典風格,石材厚實、比例對稱,門口兩側各有一隻青銅獅子。

建築外觀是典型的古典風格,石材厚實、比例對稱,門口兩側各有一隻青銅獅子。一進門,先看到的是彩色文字樓梯《They》。每一階都有不同顏色的文字,內容來自1893年世界宗教會議。

彩色文字樓梯《They》的每一階都有不同顏色的文字,內容來自1893年世界宗教會議。

再往內走,大樓梯中庭(Grand Staircase Hall)空間開闊,左右對稱的大理石樓梯往上延伸,中間是一面高大的彩色玻璃窗。這裡像是一個過渡空間,從城市喧囂到進入展廳之前,先在這裡暫停一下轉換心情。

大樓梯中庭(Grand Staircase Hall)空間開闊,像一個過渡空間,從城市喧囂進入展廳前,先在此暫停轉換心情。

進入展廳後,人們像在演默劇一樣,會移動但安靜無聲。走廊寬敞,牆面以中性色為主,沒有多餘裝飾,光線自然且穩定。我沒有特別規劃路線,只是順著動線慢慢看。經過印象派展廳時,莫內(Claude Monet)的作品讓整體感覺變得柔和,很多人停留的時間也比較久。

展廳的人們,像演默劇般移動,但安靜無聲。

後來,我在一幅畫前停下來,畫中是一位身披鮮豔紅衣的年老男子,那是聖傑羅姆(Saint Jerome)在洞穴中閱讀,身形消瘦,神情專注。桌上有一個頭骨,洞口遠處可以看到一頭獅子。畫面元素不多,但強烈吸引我想要細細思考其代表的意義。

聖傑羅姆是四世紀的基督教學者,最重要的貢獻是將《聖經》翻譯成拉丁文,也就是《武加大譯本》。他同時是學者,也是苦修者,一方面長期研究經典,一方面過著簡樸的生活。

畫中的頭骨,在西方藝術中稱為 memento mori,意思是提醒人終將一死。它不是用來製造恐懼,而是讓人意識到時間有限,應該思考什麼是重要的。「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詩篇90:12)

畫中的頭骨,在西方藝術中稱為 memento mori。它不是用來製造恐懼,而是讓人意識到時間有限,應該思考什麼是重要的。(AI生成,情境示意圖)

站在畫前,我自然而然地想到「時間」這件事。看到這個頭骨,我也想到《紅樓夢》裡的一個情節:第十二回中,跛足道人給賈瑞一面「風月寶鑑」,鏡子的正面是王熙鳳的容貌,吸引人沉迷,反面卻是一具骷髏。道人提醒他只能看背面,但賈瑞仍執著於正面,最後因沉迷而喪命。那具骷髏,對應的是紅顏的最終形態,也是在說,再鮮明的美與慾望,最後都會消散。這種對照,和畫中的頭骨很接近,它不是單純指死亡,而是提醒人不要被眼前的東西困住。

只是,《紅樓夢》更偏向提醒人「看破」,而畫中的聖傑羅姆,是在看見之後,選擇把握剩餘時間精進。就像上人也時常提醒大家「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勉勵大家要把握時間行善與精進。

人世間的苦空無常,再鮮明的美與慾望,終將消散。(AI生成,情境示意圖)

也就在這樣的聯想之中,我想起花蓮靜思精舍朝山大道旁的小沙彌石雕。小沙彌靠著木魚睡著,表情平靜,身上有兩隻老鼠。精舍師父曾解說,這兩隻老鼠代表時間,一隻是白天,一隻是晚上,加起來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牠們一直在動,象徵時間不會停止。

如果人長時間處在昏沉狀態,其實是讓時間不斷流失。「一口氣在,千般用;一口氣不來,萬事休。」生命能運作,就在當下這一口氣之間,因此更需要把握。「把握當下是福氣,能夠歡喜面對也是勇氣。」這些話放在小沙彌的畫面裡,就讓人瞬間看懂石雕的意涵:時間一直在走,人要保持清醒,不要懈怠。

兩隻老鼠一黑一白代表白天及晚上,象徵一天二十四小時,時間一直在流逝,不會停止。(AI生成,情境示意圖)

假使把這三個畫面放在一起看,其實是在說同一件事。聖傑羅姆是在清醒中使用時間,他知道生命有限,所以長時間投入閱讀與翻譯;《紅樓夢》提醒人看清虛幻,不要被慾望牽引;小沙彌則是在提醒,如果沒有覺察,時間會在不知不覺中流失。差別不在於我們能夠做多少,而在於有沒有覺醒跟意識。

離開那幅畫後,我順著動線往出口走,最後來到現代館的中庭,Griffin Court。上方是長條形天窗,光線從上面灑下來,顏色隨位置改變。我站在樓上的位置往上也往下看,看到有人坐著休息,有人經過,也有人停下來抬頭觀賞。那樣的景象好似我正在看時間的推進,而時間裡的眾生各有各的方向與選擇,但最終,大家都要走到一樣的出口──死亡。

現代館的中庭,Griffin Court。站在樓上看,好似在看時間的推進,而時間裡的眾生各有各的方向與選擇,但最終大家都要走到一樣的出口--死亡。

走出博物館,雨還在下,我走回Millennium Park去看看雲門(Cloud Gate),巨大光滑的不鏽鋼,反射了周邊城市的地景,包括行人本身。我看著雲門鏡面上被重塑的自己,心裡明白:外在樣貌是否被扭曲不反映真實,只有心理的狀態才是真實的自己。而時間一直在流逝,只是有沒有用心察覺而已。

外在樣貌是否被扭曲不反映真實,只有心理的狀態才是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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