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區】從害怕面對死亡,到學會溫柔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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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懿旖

新竹區醫療志工的起步,是在尚未建立制度的年代,由一群人一邊做、一邊學出來的。其中,洪貴美是早期的成員之一。當時,她和先生曾峰松共同經營一間店,先生負責攝錄影,她則負責美容與新娘化妝,並為客人挽臉、做造型。夫妻倆胼手胝足,生意穩定,日子也相對寬裕。

「那時候若沒有化妝,是絕對不出門。」從事美容工作的洪貴美,對打扮十分講究,指甲修得美美尖尖的,一套衣服動輒上萬元,燙髮費用數千元,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她也曾多次赴日本進修美容專業,取得多張證照,並安排全家出國旅遊,累積的旅費相當可觀。

從事美容業的洪貴美,年輕時對儀容打扮相當講究。(攝影:曾峰松)

改變,從一筆捐款開始

一九八七年,新竹大約有三十多位慈濟委員,廖玉燕便是其中之一。她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也很注重儀容,經常找洪貴美挽臉,後來也開始向她募款。當時洪貴美經濟寬裕,每個月都大方捐款一千元。

隔年,廖玉燕向洪貴美勸募一萬五千元,讓她嚇一跳,心裡不禁嘀咕:「每個月都捐一千元了,現在又要募一萬五千元,這到底是什麼單位,這麼愛錢?」廖玉燕向她解釋,花蓮有位慈悲的師父發願要蓋醫院。因為這番說明,洪貴美開始對慈濟產生了好奇。

廖玉燕向洪貴美說明,花蓮有位慈悲的師父發願興建醫院,因此讓她開始對慈濟產生好奇。(1986/01/01-05/31;圖片來源:慈濟花蓮本會提供)

一九八九年,洪貴美帶著先生、婆婆及小姑,第一次參訪花蓮靜思精舍。她回憶,當時上人與德慈師父親自出來接待。「上人講話很輕、很柔,他請我慢慢看,他得去開會。」

回來之後,洪貴美開始聽《渡》錄音帶,甚至一邊替客人做臉,一邊分享慈濟,還主動請購錄音帶與人結緣。她盤點了一下,身邊大約有四十幾位因此走進慈濟。

那一年走進醫院之後

一九九〇年,洪貴美第一次到花蓮慈院擔任志工。「其實什麼都不懂,傻傻地就去了,跟著臺北的隊伍一起東行。」洪貴美回憶,那時候的醫療志工制度尚未完善,分工也不明確。剛進醫院時,她多半在一旁觀察學習,一切從零開始。

 醫療志工午休時間,社工與志工一同觀賞短片。(攝影:曾峰松)

志工中午休息的地方在地下室,洪貴美坦言自己其實很害怕,因為常有往生者被推進來,令人感到不安。當時地下室還有洗頭店,有些師姊會利用休息時間去洗頭,但她因心生畏懼,總是刻意避開,甚至忍不住問自己:「我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儘管害怕,她仍選擇留下來。她說:「或許是和上人的緣結得深吧!上人要我們做的事,就做。」

洪貴美在醫院學習付出的初期,資深醫療志工顏惠美、黃明月等人都對她很好,讓她安心不少。她形容,當時在醫院所見的景象,如同人間地獄,各種割、剪、鋼釘......

白天醫療志工結束後,晚上與顏惠美師姊、黃明月師姊等人圍坐共修,分享一天的所見所聞。(1993/06/14;攝影:曾峰松)

最令她難忘的,是第一次參與助念。當時她跟著大家圍繞在往生者身旁助念,心中既害怕又帶著幾分好奇,忍不住看了往生者一眼。然而,那一眼,讓畫面久久縈繞腦海,無法抹滅。

「如果沒有做慈濟,這樣的經驗一輩子都不會碰到。」她感慨地說,年輕時從未想過死亡這件事,但在醫院裡,卻如此近距離地面對生命的終點。

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有那些因服用農藥而送醫的個案。許多人被送來時,看似尚能清醒對話,體內其實早已受到嚴重腐蝕。他們大多因一時情緒失控做出衝動決定,「他們都會後悔,但來不及了。」這些個案的生命不是馬上結束,而是拖著、痛著,食道像火在燒,生命一點一滴流失,慢慢走向死亡。

新竹靜思堂歲末祝福圓滿結束後,靜思精舍師父與慈濟志工進行溫馨座談,承擔歲末祝福總協調的洪貴美也分享了心得。(2015/12/26;攝影:林德文)

在醫院裡,看見人生百態。許多人因酗酒受傷被送進醫院,酒醒後便悄悄離開。然而,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洪貴美從一開始的懵懵懂懂,到志工早會聆聽其他人的分享,逐漸體會到人生無常的道理,明白生命如此脆弱,又何必處處計較。

在新竹,洪貴美也開始承擔更多事務。談起那段時間,資深志工曾美玉形容她,是為新竹區帶來穩定力量的人。她說:「洪貴美常常一個人坐客運去慈濟臺北分會(今大安聯絡點)開會,再把資料帶回來,把事情一件一件在新竹組織、落實;事情多、節奏也快,但她總是穩穩地做。」

一路走來問心無愧

洪貴美與先生曾峰松尚未加入慈濟前經常出國旅遊,圖為搭機前拍攝於機場。(攝影:曾稔杰)

洪貴美過去愛打扮、常出國,後來投入慈濟,忙得幾乎沒有時間,不但日子過得更踏實,也省下了不少開銷。先生曾峰松是個生意人,原本對慈濟沒有興趣,還曾說:「我做生意要拜託人才有錢賺;做慈濟不但要拜託人,還沒賺錢。」沒想到,隨著對慈濟的了解加深,他不但走進慈濟,還做得比洪貴美更加投入。

一九九四年先生往生後,上人要洪貴美承擔「懿德媽媽」。她後來想想,上人讓她忙碌,其實也是一種用心安排。

幾年前,她到臺北慈濟醫院做志工,被安排在關懷區,一整天忙進忙出,累得幾乎喘不過氣。那時候她深刻感受到,年輕時能做就要趕快做,年紀大了,就要量力而為,選擇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如今,她安身在巧藝坊做志工,雖然也不輕鬆,但她認為,做得歡喜最重要。

洪貴美(右)與莊雅雯師姊於新竹聯絡處一起製作福慧紅包。(2011/10/09;攝影:涂義昌)

真誠關懷的力量

做慈濟數十年來,洪貴美認為辛苦之處,不是交通或時間,而是心念──人與人之間的磨合,以及內心過不去的關卡。她以臺語形容「相讓吃有剩」,如果心一直停留在「我」,就會覺得很累。她雖然也曾委屈過,但她提醒自己,慈濟事不一定要做到滿分,但一定要去做。

有一次,洪貴美身體出狀況,甚至一度出現短暫失憶。家人一時不知所措,女婿便提議,既然她平時最掛念慈濟,不如讓她看看上人的照片。她看到照片後露出了笑容,狀況也逐漸恢復。

洪貴美(中)認為,真誠的關懷其實對方都能感受得到;她也提醒年輕人要把握付出的機會,同時照顧好家庭與身體,能長久走下去,比什麼都重要。(攝影:徐兆明)

如果要她形容醫療志工是什麼,她的答案很直接:「就是真誠地去關懷。」特別是那些沒有家屬陪伴的病人,有人陪他說話、有人在身旁,其實很重要。但她也強調,這樣的關懷不能只是表面,是真心還是假意,對方其實都能感受得到。她也提醒年輕人,要把握能付出的機會,同時也要顧好家庭與身體,能長久走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洪貴美認為新竹的慈濟志工有一個共同特質──「很能撐」,某種程度上也帶著一股不服輸的性格;慈濟事不一定每件事都容易,但很多人會咬著牙把事情完成。新竹慈濟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只見隊伍愈走愈浩蕩長,而洪貴美也始終在這條路上,持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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