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釋德傳｜圖片來源．AI製圖

十年後，一位師父提起往事，表示德傳師父當年的一句話曾讓他感到不舒服，令德傳師父既震驚又意外。 

一天，一位師父突然告訴我，十年前我還是近住女時，曾對某位師父說過一句話，而這句話輾轉被他聽見了。直到十年後，他才告訴我，那句話讓他當時感到不舒服。

我聽了很震驚。因為十年來，我從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段因緣。如果是以前的我，第一個反應可能是急著否認「我沒有說過！」或急於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

可是我沒有這麼做，而是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祝福、感恩」。我很感恩自己這些年來學佛、修行，讓我在境界突然來臨時，能夠先安住自己的心，沒有讓嘴巴比心更快。

 佛陀以「中箭」譬喻人生的苦：第一支箭是遭遇本身帶來的痛苦；第二支箭則是憂愁、恐懼、怨恨等情緒所衍生的苦，讓人苦上加苦。

事後，我也反覆思考這件事。十年前，我到底有沒有說過那句話？我不知道。即使真的說過，當時的情緒是什麼？前後完整的語境又是什麼？

更何況，當初對方也是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句話，那麼在輾轉傳遞的過程中，是否也加入了轉述者自己的理解、感受或想法？當然這些已無從確認。所以，我無法替十年前的事情下定論；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境界，讓我想起《雜阿含經》中所說的「第一支箭與第二支箭」。

如果我真的曾經說出一句讓人感到不舒服的話，那麼，那句話就是我射出去的第一支箭。如果一個人把十年前的那句話一直放在心裡，反覆思量、咀嚼，讓自己一次又一次受到傷害，那麼後來衍生的苦，又何嘗不是射向自己的第二支箭？

想到這裡，我也開始反省自己。我相信，在任何情況下，自己都不曾刻意想要傷害任何人。但是，沒有傷人的意圖，並不代表說出口的話，就一定不會傷人。

 有些境界，表面上看來是別人給我們的功課，其實到最後，都成了映照自己的一面鏡子。

這次的境界，也再次提醒我，善護口業真的很重要，期許自己每一句話，都能利益他人。不只是不說傷人的話，也要時時警惕，不要隨意將聽到的話，再轉述給另一個人。

同時，我也有了更深的體會，如果一個人一直不願意放下過去，那麼真正持續受苦的，正是多年來一直將那句話放在心裡的人。就算十年前的我曾經說過那句話，十年過去，我也在不斷改變。而對方所記住的，仍是十年前在他所認定的那個我，而我不需要一直活在他對我的認定裡。因為不論那句話究竟有沒有說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正如《金剛經》所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有些境界，表面上看來是別人給我們的功課，其實到最後，都成了映照自己的一面鏡子。修行，並不是讓我們從此不再遇到讓自己不舒服的人事物，而是當境界現前時，我們能不能比過去多一分覺察、多一分柔軟、多一分慈悲、少一分衝動，這才是修行真正落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