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 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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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釋德(木雨)|整理.張慈玲、郭素霞、梁麗妹、蔡藜旭、編輯組

六月四日,是一個極其特別且令人懷念的日子。二十一年前的這一天,上午十點零七分,師公印順導師安詳圓寂。時光荏苒,若師公至今仍在世,當已一百二十歲高壽。

印順導師一生單純地為正法孜孜不倦、踽踽而行,無論是僧是俗,不少學佛者追隨、研究或弘揚其思想,甚至將其「人間佛教」精神「做」出來。(圖片來源:翻拍自志業展覽館)

回想起師公住在精舍的日子,每天早上七點,是上人主持志工早會、為大家開示的時間。那時,一群徒孫輪流分工照顧師公,有人負責洗衣,有人煮飯,也有人隨侍在側協助生活起居,而師公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有一天早上,大家忙著打掃環境,掃著掃著竟忘了時間。到了七點鐘,竟沒有人想起要開電視。這時,向來少有大聲說話的師公,突然有些著急地大聲呼喚我們。我們趕緊跑過去問:「師公,什麼事這麼急呢?」

師公指了指時鐘,我們回答:「七點了呀。」但因為手邊的打掃工作還沒完成,大家一時之間還沒意會過來。師公見狀,立刻有些操心地說:「你們師父要講話了啦!」

從那天起,我們便牢牢記住每天早上七點鐘這個時間,而師公也總是陪著我們一起聆聽志工早會。

一生追求佛法,奇妙的法華因緣

 印順導師因讀到馮夢禎〈莊子序〉中「然則莊文郭注,其佛法之先驅耶」一語,因而開啟探究佛法的契機。(圖片來源:擷取自釋德(木雨)簡報)

師公與慈濟、與上人之間的因緣,不可勝數。二位高僧大德同來人間度化芸芸眾生,當中必定有著不可思議的願力。

師公出生於浙江省,二十歲那年十分熱衷閱讀,對基督教、儒家與佛教等書籍都廣泛涉獵,但仍未接觸佛法。直到有一天,他讀到馮夢禎的〈莊子序〉:「然則莊文郭注,其佛法之先驅耶」,由此引發師公進一步探究佛法的動機。

一九三〇年十一月三十日,師公二十五歲時,於普陀山福泉庵(今福泉禪林)禮清念老和尚為師,落髮出家,法名「印順」,號「盛正」。隔年,得其恩師之同意與資助,前往廈門普陀寺閩南佛學院求法;八月初,又受命至鼓山湧泉佛學院教課。

這座湧泉寺佛學院由虛雲老和尚所開辦,環境極其清幽。更為殊勝的是,此地正是日後上人講述《大乘妙法蓮華經》所依經本印製之處。從這些點滴軌跡回望,歷史的交會與因緣巧合,實在令人由衷讚歎其微妙。

歷史交織的軌跡:二十元與兩千元

印順導師年輕時,非常景仰太虛大師,一生視其為師。(圖片來源:翻拍自志業展覽館)

上人出生於一九三七年五月四日(農曆三月二十四日),當年爆發蘆溝橋事變,整個時局動盪不安,而上人的出生,讓動盪的一年有了極其特別的意義。一九九四年,八歲的上人經歷了躲空襲的日子,也展現了獨特的早慧,從此與佛教結下深刻的緣分。一九五二年,上人十五歲開始茹素之時,恰巧也是師公來到臺灣的那一年。

回溯師公年輕時,他非常景仰太虛大師,一生視其為師。在師公自傳《平凡的一生》中曾提到,師公曾對太虛大師的見解有過善意的質疑與學理上的批判。然而太虛大師並未介意,反而遞予師公二十元,請他前往武昌佛學院任教。師公本來不願前往,但因「收了錢就得負責」,遂啟程赴任。

沒想到,正是這段轉折,讓師公在戰火蔓延前線時,得以轉往相對安全且環境優良的武昌佛學院專心修學。正如師公常言,他一生雖然身體不好,但冥冥之中,總有許多貴人與好因緣護持相伴。

從太虛大師遞予印順導師的二十元,到印順導師寄給上人的兩千元,因緣環環相扣,慈善志業亦在此脈絡推動之下,正式啟步。(圖片來源:擷取自釋德(木雨)簡報)

這種巧妙的護佑,也曾在一九九九年顯現。當年九二一大地震前夕,師公因嚴重腹瀉,於九月六日被送往花蓮慈院住院治療。未料僅半個月後,便發生了大地震。當時師公在鹿谷避暑的住處亦因強震倒塌,倘若不是因為這場大病,讓師公提前來到花蓮,後果恐不堪設想。

而在慈濟的歷史中,還有一個關於「二十元與二千元」的因緣故事。一九六六年年初,師公當時在文化學院教書,師公曾寄給上人兩千元,並捎來一封信,希望上人能搬到嘉義的妙雲蘭若定居。上人侍師至孝,深信「師命不可違」,原本已準備搬遷。然而,花蓮當地聽經的老菩薩們萬分不捨,便發起連署,懇請上人留下來。

上人面對老菩薩們的殷切懇留,曾言:「如果你們要留我,那我做什麼,你們都要答應。」老菩薩們一口答應:「只要師父願意留下來,叫我們做什麼都做!」於是,三十位會員隨之響應,共同促成了「佛教克難慈濟功德會」的成立。從當年的二十元,到師公寄來的兩千元,這些因緣環環相扣,慈善志業便是在這樣的推動下,正式起步。

智慧福德與法脈傳承

阮義忠《印順導師與證嚴法師》攝影展中的一幀幀珍貴影像,生動記錄了印順導師與證嚴法師之間深厚的師徒之情。(2025/09/30;攝影:黃筱哲)

關於師公「導師」的稱號,演培法師在自傳中曾有一段記載:一九四一年,師公在四川法王寺法王學院講學,並擔任導師。當時法王寺準備豎立寺碑,原本邀請當地文筆最好的老秀才劉疇九撰寫碑文。老秀才聽聞印順導師學問淵博,便謙讓請導師執筆。

師公僅向寺方詢問法王寺的建寺緣由,便在短短一天之內完成碑文。老秀才看完後驚嘆不已,自愧弗如地說:「這種文章,連我這個老秀才也寫不出來!」此後,「導師」之名不僅在出家眾間傳開,連在家居士也尊稱師公為「印順導師」。

一九六〇年,師公出版了巨作《成佛之道》;而同一年,正是上人決定往南行,展開修行與出家之路的起點。師公為世人指引了「成佛之道」,上人的修行之路也隨之展開,兩者呼應,何其巧妙。

一九六四年,印順導師閉關前展開環島之行,途經花蓮慈善院,與上人首次在花蓮相見;其後,上人一路陪同印順導師前往臺東。(圖片來源:擷取自釋德(木雨)簡報)

一九六三年,上人在臺北慧日講堂不可思議地皈依了師公。這段因緣,如同師公所形容的,簡直比「約會」還要精準。事實上,師公當時雖住在慧日講堂,卻經常因事外出。偏偏就在上人前去請購《太虛大師全書》,並於心中湧起拜師心願的那一刻,師公不僅在場,還慈悲應允。這番殊勝的因緣,至今讀來,仍令人動容。

一九六四年,五十八歲的師公因專心弘法寫作之需,決定閉關。閉關前,師公特別安排了一次環島行程。當行至花蓮慈善院(現慈善寺)時,上人與師公在花蓮第一次會面。其後,上人還一路陪同師公前往臺東。

同年五月十九日(農曆四月八日佛誕節),師公正式在嘉義妙雲蘭若閉關。巧合的是,此日亦為慈師父與融師父皈依上人的日子。一方是師公閉關修行,展開筆耕新境界;另一方則是上人於因緣成熟之際收了弟子,讓靜思法脈有了最初的傳承。

 印順導師親自書寫十六字法脈字號,特別嵌入「慈」、「濟」二字,奠定慈濟女眾法脈傳承;同年亦開始著手編纂全套二十四冊的《妙雲集》。(圖片來源:擷取自釋德(木雨)簡報)

一九六九年,師公曾至精舍小住。因為精舍已開始有女眾出家徒孫,上人便請師公為後代女眾出家弟子立下法脈字號。師公回想起自己在普陀山出家時,山中皆為男眾僧團,如今在臺灣開展女眾法脈。於是師公親自書寫十六字法脈字號:「盛慧德純、慈深心徹、志存普濟、化道延長」。

此一法脈字號中,特別嵌入「慈」與「濟」二字,象徵專屬於慈濟女眾所承擔的法脈精神與實踐方向。同年,師公亦開始著手編纂全套二十四冊的《妙雲集》。一九七二年,義診所正式開辦;同年,師公的《中國禪宗史》譯為日文,並於隔年榮獲日本大正大學頒發榮譽博士學位。

飲水思源,佛心師志

無論有形、無形,印順導師始終是上人最大的支柱。(圖片來源:翻拍自志業展覽館)

「雲開了,是時候了;落葉飄,時節轉換。生命是河,緩緩的流向遠方,潮來潮往......」,每次聽到這首《因緣》,總會想到師公與上人的因緣。

無論有形、無形,師公一直是上人最大的支柱。上人在開示中曾提及:「他給我一個紅包,是為大林(慈院)建設的紅包,三百萬。從我開始建設第一期慈濟醫院開始,到蓋醫學院,再到現在的大林(慈院),這樣前前後後,他不止給了我兩千萬以上。早期他初來臺灣時,有人送他股票,他都不動,知道我要蓋醫院,就完全節省出來給我,這樣我也賣了很多錢,給我蓋醫院。」

「......老人家真的很客氣,他每次給我錢就說,你是要做為社會的工作,所以我就要給你。講起來,你想該不該感恩呢?我真的非常感恩,師父給我的,有這麼多有形、無形,真的無不都是感恩心。」

「因緣要把握,把握因緣。就像師父與師公的緣,也是把握因緣。這就是那個因緣,就這樣皈依了,我只得到六個字而已──為佛教,為眾生。」

由中央大學發現的編號192208號小行星,於2010年7月26日經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正式命名為「慈濟小行星」,成為臺灣第一顆以宗教團體命名的小行星。(圖片來源:擷取自TCnews慈善新聞網)

上人秉持著當年師公給予的六個字──「為佛教,為眾生」,至今已將慈濟志業推廣至全球一百三十九個國家地區。這分大愛不僅遍佈寰宇,甚至在浩瀚夜空中,也有「慈濟小行星」與「證嚴小行星」交相輝映。

上人的心胸開闊無邊,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自對師公教誨的依教奉行。上人勉勵弟子「佛心師志」──佛心,即大慈悲心;師志,即為佛教、為眾生。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讓我們再次聆聽《人間導師》與《因緣》的旋律,如同一片隨緣自在的落葉,靜寂清澄。讓我們仰師德範,報法乳恩,將「為佛教,為眾生」的志願,生生世世傳承下去。

(整理自2026年6月4日志工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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