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張麗雲

12月5日至8日，中區慈濟志工回花蓮靜思精舍出坡。

我曾念想，「如果有一天，能回精舍過幾天農禪生活，該有多好！不必為記錄而來去匆匆，僅駐足一旁而遙望他人出坡。」

2025年12月初上人行腳臺中，為新年度新受證委員、慈誠祝福圓滿落幕。隨師記錄的我們也完成階段性工作，其後接到組長來電，盼我代替她的位置，於12月5日至8日回花蓮靜思精舍出坡。

「咦，這段時間好像可以喔！」星期五原本是我例行在仁愛長照機構擔任志工的日子；而星期一，剛巧答應前往臺中慈濟醫院當一日志工。組長說：「我幫妳向醫療志工窗口請假！」如此一來，心想事成。

 12月8日清晨陽光露臉，志工們將慈悲智慧廣場的鐵門、欄杆與窗戶清掃得一塵不染。

穿管引路 用心在細微處 

入冬了，氣候依然溫和，不冷不熱，花蓮與臺中的天氣相仿，正是打掃的好日子。我們中午抵達精舍，午休後即上工。「清水溝需要四位女眾？」領隊問起。

「我來去！」前幾年，曾見中區團隊回精舍清理水溝，將型態多變的落羽松樹根摘除，那些樹根唯妙唯肖，宛如靜坐的佛像，並呈給上人。聽到要清水溝，心中便湧起一股想親自嘗試的念頭。

我們共三十六人，兵分三組，分別清理人文教室、上人會客室，以及大寮四周的水溝。人文教室右側是一條木板廊道，每四十公尺便有一處水溝蓋。男眾逐一移除厚重泥蓋，沒有我的份。而以塑膠掃帚將水流趕往人文走廊方向的下坡坡度，洩往菜園方向的陰溝，我就不想放過了。

三十六位志工分成三組，分別負責清理人文教室、上人會客室，以及大寮四周的水溝。

然而，「掃」水流非究竟，因水溝內仍有部分段落的洩水坡度不足，不論如何掃，水總是回流。經驗豐富的志工於是提議改用消防水壓沖洗，力道才夠。可是，問題又來了，軟趴趴的水帶，不易穿過無溝蓋的水溝。就在此時，有志工想出好方法：「拿麻繩和PVC水管來引路！」

一根約十公尺長的PVC管，兩端各綁上一條麻繩，其中一端的麻繩再綁住消防水帶的鴨嘴。兩位男眾拉著PVC管另一端麻繩，如拉車向前行般，將軟性水帶往前拉，其用意是藉助PVC管的硬度，將水帶拉過人不容易進入的水溝內。

我當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便央求道：「可以讓我拉拉水帶嗎？」心想這應該是件簡單的工作，使力就能將水帶往水溝猛穿。「慢一點，不用使蠻力，若卡在裡面，就很難清除了！」經前方的師兄提醒，我才恍然大悟，原來看似簡單的事，仍須戒慎用心，才不至於幫倒忙。

十公尺長的PVC管兩端綁麻繩，其中一端綁住消防水帶。男眾拉著另一端，借助 PVC管硬度，將水帶拉入狹窄水溝。

「可以開水（壓）了！」「水來了！水來了！」缺乏經驗的我們原以為，如此就可將水溝清洗乾淨。然而，有經驗的志工說：「不對啊！還是有部分水流不過去，裡面一定有雜物、髒污堵住了！」於是，12月初才受證的林翌照拿著掃把，主動鑽進水溝內清理。

近八年來，每逢農曆年前，中區都會招兵買馬回精舍大掃除。資深慈濟志工楊冠新說：「八年前，有一次陪上人從觀音殿走出來，在轉角的地方有條水溝，莫名地飄出臭味。那時候我和羅明憲師兄就想說，每年歲末的時候，都由中區來負責，固定回來協助清掃。」

林翌照還是社區志工時，便於2024年回來參與清掃。儘管他身材高大，仍側身匍匐進去掃雜物。「現在可以沖水了！」見狀，我不甘只是站在一旁觀看，繼續拜託師兄：「可以讓我沖水嗎？」拿起水柱，哇，水壓的重量果然考驗肌力，不只要拿穩，還要配合八十公尺外男眾的拉力，將水管不斷往前拉，才能徹底清洗水溝內的每個角落。

林翌照不僅鑽進水溝清理雜物，還站在油壓升高機上，負責擦拭餐廳外廊道的屋頂與鐵捲門。

如此，每隔兩個水溝蓋重複「引路」一次。一個下午，人文教室四周、上人會客室，以及右側辦公室的水溝，都順利完成清理。將近四點半，志工們陸續收工，德潔師父卻仍未停歇，轉而要我協助兩位女眾，擦拭上人會客室及隔壁辦公室因沖洗而被水噴濕的廊道。

「這樣太濕了，我去找乾抹布來！」師父不顧自己的襪子與僧衣早已濕透，只擔心同仁五點多下班時走出來，是否會踩濕襪子。就像下午三點半的點心時間，其實我們並不太餓，年輕的師父卻依然殷勤照護，深怕我們餓著、凍著，頻頻催促。令人動容的是，他們之中有些人的年紀，甚至比我們孩子的還小呢。

徒手抓泥污 清溝才究竟

先將水溝內的木屑清出，再沖洗水溝，就能徹底清乾淨。

「明天繼續清水溝，女眾有想換工作的，可以舉手！」隔天一早，領隊再次詢問。「沒清到水溝，哪能輕易換工作？」我心想，比起男眾，自己實在談不上有什麼實質貢獻。

我們繼續清理寮房外的水溝，另一組人馬則從人文走廊方向一路清理過來。這兩邊的泥作水溝蓋可以完全掀起，按理說清理起來應該容易許多。然而，水注沖進去，部分水流仍舊不夠順暢。有經驗的志工提醒，水溝內可能有異物卡住。此時掃帚已派不上用場，志工乾脆直接伸手進去，撈出一片片板模殘片和木屑。

水溝經終年使用，靠近寮房的那一段烏漆抹黑，幾乎不見底；再加上溝身狹窄，這時，身形瘦削，又是團隊中最年輕的劉彥府，當仁不讓，頂戴頭燈，輕巧地一鑽就進去。他毫不遲疑地徒手抓起汙泥，還說：「不戴手套挖，觸感比較到位！」

瘦削且是團隊中最年輕的劉彥府，當仁不讓地鑽進水溝，毫不遲疑地徒手抓取汙泥，並說：「不戴手套挖的觸感比較到位！」

1966年出生的劉彥府，在九二一地震過後，正值慈濟亟需人手，有位師姊邀他加入志工行列。雖然他有少許抽菸、嚼檳榔和喝酒的習慣，但他認為，這些習氣都是應酬而做，可有可無。他告訴對方：「給我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後，劉彥府果然戒得一乾二淨。從社區志工到慈誠，從假日參與志工到十幾年前，為了陪兒子至花蓮就讀慈濟小學而辭去工作，全心投入慈濟志業。師父需要幫忙農事、除草，志學大愛農場需人手，他都隨時待命；一個月在花蓮待上二十幾天是常有的事。他常掛在嘴邊的是：「錢夠用就好！慧命比較重要！」此外，家中也有同修的護持與認同。

豐原一和氣區前隊長廖進民率先鑽進水溝，清除水泥塊和雜物，身上滿是汙水異味，但中午換上乾淨衣褲後，繼續投入清理工作。

精舍出入訪客多，濃稠異味的汙泥不宜隨意倒入田埂或樹叢間，所以每鏟汙泥都需小心裝入麻袋，由師父騎三輪車來回運至大坑倒掉。有人提醒，麻袋不要裝太滿，以免師父搬運時過於吃力。

劉彥府和廖進民輪流進出水溝，扒出的泥塊和汙泥多達七、八袋。如此來回反覆，確定溝內無汙泥、石塊後，水柱一沖，清澈見底，才算完工。《無量義經 德行品》言：「爾乃洪注無上大乘，潤漬眾生諸有善根。」人的習氣也是一樣，必須從根拔起，再以大法潤漬，發心立願，才能根深蒂固、久遠長存。

 兩、三位男眾輪流跨站在陰溝的狹窄邊堤，使用水桶將汙泥提上來，再倒入麻袋後裝入水桶，由精舍師父騎三輪車載去倒。

三條清水溝最終匯合，水流再沖刷到通往菜園右側的一條陰溝。12月6日下午，清汙泥終告一段落，但還不算大功告成。陰溝約深一點七公尺，兩、三位男眾輪流站在狹窄的邊堤，用水桶舀起汙泥，再倒入麻袋。

有人想到，事後要沖洗麻袋，耗時又費水，最後改用塑膠桶裝，可反覆使用，既方便又節省水資源。兩位女眾志工稍作練習，騎穩三輪車後，也加入載汙泥的工作，幫師父減輕工作量。

眾人的智慧匯聚，經過一天半的努力，終於將精舍四周的水溝清乾淨，並倒入酵素，淡淡的橘果香撲鼻而來。

惜物惜水 生活中見修行點滴

眾人6點50分即上工清洗大寮，男眾負責高難度的大灶、抽油煙機等地。

第三天的重點是清洗大寮，時間成為最重要的關鍵。領隊不斷強調：「早餐後，六點五十分集合，全體人員清掃大寮，九點前一定要交給師父。」其實，當我們開始行動時，精舍師父已全副武裝工作了一段時間。

在師父的引導下，大家分組分工。前一天，大寮及餐廳外廊道的窗戶、天花板和水溝已清洗乾淨，此時，大寮內的細節成了重點。有人刷洗水溝，有人清洗牆面，有人刷大灶與大鍋；高處以及需要使力的地方，自然由男眾負責。

廖進民前一天入水溝與汙泥奮鬥，全身溼透如浸過水，還好氣溫並不低。中午時分，他換上一身乾淨衣褲，繼續清理工作。清大寮時，他使力刷洗大鍋四周的碳垢，又是一身濕，但仍不見他停歇。

將清洗大寮四周的梁柱、窗櫺的用水分成三桶，蘊含有精舍師父日常作務的智慧，更有著環保省水的用心。

大寮內一塵不染，地板上也沒有大片油漬。我們這組由兩位男眾與兩位女眾組成，負責刷洗四面牆。人多力量大，回頭一看，其餘志工的工作也已接近尾聲。我們搶時間工作，而師父則分秒修持。牆上掛著的抹布與拖把，雖已使用多時，但仍被妥善保留。有的東牆補西牆，一塊抹布縫縫補補；一根拖把桿雖沒有拖把頭，也仍被保留作其他用途。

就像前一日下午清洗大寮四周的梁柱與窗櫺時，師父吩咐將水分成三桶：一桶洗第一次，第二桶再清洗一次，經第三桶後，這塊抹布才可再次使用。連擦拭椅子，也分成兩桶水，分別擦拭椅面和椅背及椅腳。如此珍惜水資源，是我們再次的學習。

午膳後稍作午休，精舍師父卻繼續拿起工具，準備掃除天花板上的蜘蛛網。「師父，您也早點去歇吧！」我關心地問。師父卻回答：「我們先把這些前置工作做好，你們下午就可馬上清洗餐廳了！」

瘦小的精舍師父們，在四天的大掃除當中，分秒不停歇地在清掃行列中。

連續勞動到第三天，疲累已清楚寫在我們臉上。晚上不必等打板，棉被一攤開，打呼聲即此起彼落。反觀師父們，打從我們第一天到達，他們便忙著張羅工具、抬重物，跟著清掃，卻未曾片刻坐下歇腳或喝水，反而頻頻催促我們：「去吃點心、喝水、休息」。

我們晚上可歇息，但師父們換洗後，還有功課要做。隔天清晨四點多，他們準時在大殿莊嚴禮佛，等候做早課。負責執事的師父，甚至在三點多，就可聽到主堂誦經的聲音。回精舍大掃除，也稱為「短期出家」。「出家」，談何容易？凡夫如我，若缺乏毅力與堅持，修行之路仍漫長而遙遠，仍須加快腳步。

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若未親身體驗，寫來猶如隔靴搔癢，不夠紮實。雖然最終還是沒有下水溝清洗，但能親身參與皮毛，也是一場新的體驗。落筆之際，心裡總算踏實了許多。

精舍師父們自中區志工第一天到達起，就忙著張羅工具、抬重物，也跟著一起清掃，卻未曾片刻坐下歇腳或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