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心中最深刻的記憶|直透人心的溫暖

0觀看次
A- A+

逢人總笑嘻嘻,開口就熱情招呼:「恁回來了,坐下來喝茶!」一句句慈藹的關懷語,猶同暖陽沁進人心窩。德慈師父一如其名,慈祥如父、貼心如母。

身為靜思僧團第一位出家弟子,慈師父為上人扛起了很多重擔,早年師徒幾人居無定所、四處漂泊,備嘗辛苦;借住普明寺時,開啟了慈善救濟;及至建蓋靜思精舍,師徒們生活依然清苦,靠借貸耕種、不斷變換製作各種手工品來維持生計。即便捉襟見肘、入不敷出,依舊努力籌錢用以濟貧。

他犁田、扛重物、拖載農作物到市區販售,踩著腳踏車的身影、荷重的彎曲臂膀......透過口述、影像畫面,一一重現,那樣的刻苦艱辛、徹底犧牲,忍人所不能忍,為僧團立下了典範,也讓所有靜思弟子深深景仰。

近三十多年來,慈師父發揮藝術長才,在陶慈坊創作中,找到了另一片揮灑及奉獻空間,作品深受慈濟人喜愛。於公、於己,他這一生都活得精彩,也是分秒不空過、步步踏實做的典範,永遠令人敬愛、懷念......

百衲衣|文.詹明珠(臺北)

「這件衣服年代久遠了,穿起來很涼快,但因為補過多次,已經參差不齊;老人家穿出去怕引起誤會。你可不可以重新補過?」有次,我到精舍衣坊間幫忙,一位年輕的師父拿來一件中褂,問我是否可以修補?我回答:「師父,沒問題!」

我將二十幾個補丁一一拆掉,找到一塊顏色相近的零頭布,依洞洞的大小方正補上。由於先前的補丁處,車縫得密實又很牢靠,拆掉後要再補得美觀,需要費一番工夫。補完後,師父覺得很滿意,還說:「這樣,一些師姊看到了,就不會以為師父們衣服不夠穿,又跑去買布送來精舍了!」

後來我才知道,幫忙車補的那件百衲衣,正是慈師父所有,因為他專程到衣坊間感謝我。

「師父,這只是很小的事,您真的不必掛心!」

慈師父回應我:「喔!你不知道怕熱的人,這一件衣服有多好穿,我穿了二十幾年!只是補得太過明顯,穿出去怕被人誤會,以為上人沒給我們做新衣服。但其實這件衣服雖然舊,穿起來還是很舒服。」

一件百衲衣,讓我感受到慈師父的惜福、愛物,並且處處替上人著想。

不只是衣服,早年德慈師父與德融師父還運用撿來的布,一塊一塊陸續接起來一件百衲被,經過近六十年的歲月仍可看見早期靜思精舍刻苦的歲月痕跡。(攝影:釋德澡)

讀您千遍也不倦|文.黃鳳嬌(西雅圖)

將近三十年了,我每次從海外回來,總要抽空到精舍走走,不管能否見到上人,但一定能看到慈師父和好多師父,在一片祥和氛圍中忙進忙出,寧靜地嗅不到一點外界的紛亂。

「回來喔,這樣很好!」每次看見慈師父的笑容、聽到這句話,就讓我安心、安神不少,來了就不想走,歸期總是一延再延。等到要離開,彷彿又要重回亂世,帶著一顆堪忍的心,入人群中「菩薩遊戲人間」。

印象中,有次回去精舍,訪客不多,我走在知客室的走廊上,巧遇兩位女記者採訪慈師父,我走近附耳聽了一下,聽到其中一位問:「師父,恕我無禮問一個問題。」慈師父說:「沒關係。什麼問題?你說。」

「就是啊,傳說您們師父在早期沒東西供佛時,是用『燃臂』供佛。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聽到這回答,兩位女記者不約而同地驚叫:「真的嗎?」

看到她們露出狐疑的表情,慈師父把袖子挽上來,伸出手臂展示——果真手臂上有好多疤!

「哇!」我們三人齊聲驚呼。兩位女記者更說:「您們真是了不起啊!」

慈師父慢慢又將袖子放回,然後一本正經告訴兩位記者:「沒辦法,那時候太苦了!沒東西禮佛,上人就想出這個辦法,我們也跟著做。」慈師父接著說:「這個,你們一定不能報導喔!」

我一直以為,早年只有上人「燃臂」供佛,原來身為第一代弟子的慈師父,也一樣奉行。念茲在茲「徹底犧牲」,做到這樣的地步!

敬愛的慈師父,對不起!我把所見的這一幕隱藏了多年,在您離開之後,終於表白出來,您會寬諒我吧?凡夫的我心裏所想,是您修行功夫之深、愛上人之心切,更應該讓現今的慈濟人知道而有所省思。

身居海外的我們,超愛聽「慈師父講古」,每一回聽,都讓我們笑聲不斷、淚痕爬滿面!手邊的這本書,我也翻閱過好多遍,就是「讀您千遍也不厭倦」。寄望我們下次再回精舍時,會有個小小菩薩,不但會「講古」,還會「說今」;那就是我們的慈師父回來了!

桂花蜜茶的滋味|文.李偉嵩(菲律賓)|翻譯.蘇芳霈

一九九六年,我與一群菲律賓志工一同參訪靜思精舍。那時,我們對慈濟還相當陌生,而且對歷史、信仰及一路走來的艱辛,仍一無所知。

我清楚記得,第一次和慈師父相遇,他用一壺熱茶招呼我們,親切謙虛地說:「請享用,這是用我們自己栽植的桂花浸泡在蜂蜜中製成的。」那是我一生中,喝過最好喝的桂香蜜茶!桂花的香氣和蜂蜜甜味充分融合,我的味蕾瞬間被馴服了,一杯接著一杯。師父開心殷勤地不斷斟茶,我們不僅解了渴,也感受到了他的德香。

我們請師父也一起喝,他說:「我很高興為大家服務!」直到那壺茶沖泡多次已淡然無味了,他才喝上一杯。當時,我年輕又傲慢,心想:「師父太笨了,如果是我,一定是喝第一杯最香了!」

多年後,經過證嚴上人調教,我的想法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為自己過往的無知感到慚愧。我體悟到:慈師父是如此偉大、如此自謙,總是把最好的給別人,而犧牲了自我;而我,才是那最愚蠢和自大之人啊!

後來,我受證成為委員,有一年,帶著菲律賓的醫師回到花蓮參加人醫年會,來自呂宋島比科爾區的杰弗里.洛佩西約醫師(Geoffrey Lopecillo)跟我分享,有一天午膳後,他走去洗滌區排隊等待洗碗筷,輪到他時,打開水龍頭像往常一樣沖洗,旁邊的師父看到了,柔聲告訴他:「洗筷子不需太多水,把水調到像筷子那麼細小,就能洗得乾淨。」他想一想,也對,才一下子功夫,他就用掉了好多水。

自此,這位醫師就意識到,生活中應該要珍惜水資源。「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竟然不懂,還要師父來提醒!」而當時,點醒他的人就是慈師父。每當想起那一幕,他就體會到一項人生功課——做人要「言行合一」。

如今,慈師父雖已離開我們,但他的德行典範將永存在我們心中。

2008年國際慈濟人醫會年會於花蓮靜思堂舉行,菲律賓人醫會負責人李偉嵩(濟深)師兄與眾分享。(攝影:施教岩)

那年我聽慈師父講古|文.簡淑絲(彰化)

時光倒回十一年前、二〇一〇年六月,我們一群彰化人文真善美團隊回到精舍採訪慈師父。在風雨走廊上,我脫下白鞋、穿上襪套,腳踩木地板,一轉身,遠遠望見他老人家走過來,笑臉說著:「你們回來了,快坐下來喝茶!」

炎炎夏日中,來自全臺的志工正賣力進行增建工程。風雨走廊位於大殿的左側,慈師父由此開始導覽,細說從頭。「上人常給我們心理建設:第一代弟子要徹底犧牲,吃別人不能吃的苦、忍別人所不能忍。如此磨練自己,將來遇到困難才有辦法接受、才有辦法克服。我們難得能夠親近上人,也難得能夠出家,所以我很珍惜這個因緣,再怎麼苦都心甘情願!」

隨後,他起身帶領大家走入大殿,沿路講古。直到我們走回「慈悲迴廊」後,見他俯身彎腰,伸手觸摸右腳的膝關節。我問:「膝關節痛嗎?師父可有去就醫,是否需要置換人工關節?」慈師父回答:「去醫院看過了,也打過針。但是只要時間一久,關節又會疼痛。我常跟它說:我們要和平共處......」我伸出手來,心疼地在他關節處膚膚、惜惜。

「大家先喝點茶!」慈師父招呼大家。我端起桌上的菊花茶,啜了一小口,那茶香的滋味,滿口甘甜。遙望著窗外,朵朵白雲飄過了藍天,在這慈悲迴廊上,遙想當年精舍的克難生活,感覺自己好像置身在那樣的時空,有種「真空妙有」的如實情境。

回甘的溫茶|文.張翎慧(彰化)

「你們回來啦!進來坐,喝一杯茶。」兩年前,因著蔡天勝師兄到花蓮慈濟中學及花蓮監獄進行反毒宣導,我們一行人也跟著回到精舍,探望許久不見的慈師父。

一聽見天勝師兄的聲音,慈師父立刻從工作室走出來招呼大家。我望向陶慈坊的一隅,幾部老舊的拉坏機器,仍擔負著使命在運作;一旁木架上擺放許多成品和半成品,簡易之中保有樸實古風。雖沒有寬敞場地,卻有無邊的寓意,這正是德慈師父固守勤儉風格的堅持。

回到小客廳,一張長木桌擺在正中央,牆上一整列專門訂製的小格子,置有許多慈師父收藏的茶壺,簡潔幽雅。他慈愛地執壺為我們一一斟上熱茶,嘴裏唸著:「你們這幾個少年的,嘛攏住彰化,要精進喔!」

何其有幸,我們能在那樣的氛圍,領受到慈師父的關愛。端起了茶杯,我定睛地看著他,真不敢相信,我們竟能與師父如此靠近!短暫的相聚,親送我們到門口時,他不忘叮嚀:「有空常回家喔!路上要小心,一路平安!」

我回頭看著站在門口揮手的他,和藹如同鄰家長輩般,柔和的語氣有如方才手中的那杯茶,溫暖直透人心。

不要讓上人擔憂|文.彭鳳英(新北市)

有一年冬天,我們樹林區園藝志工回去精舍幫忙除草、整理花草樹木。在戶外勞動,最怕遇到溼冷的天氣,尤其是下雨天。為了完成既定的任務,只要雨勢不是太大,我們還是會繼續手邊的工作。

那天志工早會結束後,我們穿好防雨裝備走到陶慈坊鈄對面的一小塊土地,兩旁桂花樹下全長滿了不知名的小草。清理工作開始後不久,雨下了起來,每個人加快手上的動作,分秒不停歇。不知過了多久,雨滴仍直直落,眼前雜草卻也一叢叢減少。

「別拔了,你們快進來躲雨,淋溼了會感冒。不要讓上人擔憂!」聽到那句「不要讓上人擔憂」,我循聲望去,原來是慈師父在呼喚我們。原本想把剩下的一點點工作完成,聽到師父這麼一說,領隊阿侑師姊馬上喊停,大家便收拾工具,躲雨去了。

不論因何種任務回到精舍,我總會在這邊、那邊碰到可愛的慈師父;不同的是,這兩年來他行動不便,都駕著電動代步車。即便如此,他老人家臉上的笑容、親切的眼神一如往常,這也是刻畫在我心中最深的記憶。

樹林區的精舍園藝志工,每個月三或四天,回到靜思精舍修剪樹木、花草,維護景觀。(攝影:林三銘)

慈師父的一封信|文.游美雲(臺北)

二十五年前、一九九六年,我回花蓮當志工,晚飯後在大殿前的樹下巧遇慈師父。當年我才三十多歲,正在衝刺事業,但是心中一直有疑問無法解開;慈師父當場對我開解一番。沒想到志工勤務結束後我回到家,又收到他寄來的一封信,大意是說——學佛最重要的是「定」;慈濟的志業,既然方向確定,對社會就有一分公信力,如果無法讓他人信賴,如何推動慈善工作呢?

這番話,對事業如日中天的年輕人來說,很具有警惕作用,也影響了我一生的價值觀,更堅定我走慈濟路。

二〇一八年,我和人醫會團隊到約旦義診。當風塵僕僕回到臺灣後,卻收到娘家通知,生父已進入迴光返照狀態。還好我有及時趕到,我跟父親說:「感恩您生給我這麼健康的身體,讓我可以利用這身體行遍天涯,到苦難處去付出,也延伸了父母的愛。」

見過父親後,我回去精舍分享約旦行的心得;晚上再趕回臺北時,父親已進入了彌留,隔日安詳離去。很多法親來助念,慈師父和如師父也來到臺北,要為我父親祝福。我何德何能啊!

驚聞慈師父捨報圓寂,過往種種記憶又重現,我對慈師父點滴感恩在心頭,祝福他走得安穩、輕安自在。

以身「牽教」|口述.郭曾月卿(澎湖)|整理.陳金國

以往每次回到精舍,慈師父都與我們話家常,他用著不疾不徐的口吻娓娓道來,帶領我們走進時光隧道;更談起早年克己、克勤、克儉、克難生活。如今想來,真有仿如昨日之感。

我與慈師父互動最深,應有兩次。一次是德寧師父的俗家父親往生,慈師父與如師父、安師父三人不辭辛勞,從花蓮來到澎湖西嶼鄉的外垵村關懷。三位師父不只帶著眷屬誦經拜佛,更如家人般親力親為協助各項事宜。譬如壽具入廳後,要鋪放些物品,依照鄉下人習俗,都由俗稱的「土公」來處理,而慈師父卻要我與兩位師姊協助,如同鋪床單一樣,把一條黃色巾的四個邊角拉開,再鋪平在棺木裏;如規如儀地辦理一切事。

一直到出殯後,三位師父又留在澎湖舉辦一場愛灑活動,由慈師父講古、如師父和安師父宣說因緣與生命的無常觀。他們感恩澎湖鄉親及親友們,讓寧師父在靜思精舍修行。

我第二次與慈師父深度互動,是因張莊桂桑師姊住進花蓮慈院。當時我雖身在澎湖,但每天都跟桂桑師姊通電話;當她生命處於危急之刻,女兒小燕告知精舍,慈師父立即前往醫院關心。師姊往生後隔天,我從澎湖趕到花蓮與家屬會合,後事都由慈師父協助家屬操辦。

在火葬場旁邊有一間地藏王廟,慈師父叫我過去,告訴我:「桂桑師姊的心願是海葬,要與大海結緣。你要學起來,以後澎湖法親有需要,也可以幫忙處理。」於是我陪著師父一起將五穀粉搗入骨灰中,然後再去進行海葬。

我何其有幸,能讓慈師父這樣用心教導;又何德何能,讓慈師父如此耳提面命!他一心想著要照顧法親的需要,這正是「視眾生如一子」的情懷吧!而他自己往生後,也捐出大體供模擬手術之用,做了最好的典範。

隨師到鳳林共修處,德慈師父關懷正在環保站做回收的志工。(攝影:許榮輝)

一輪大圓明月|文.林思彣(大愛臺東部新聞中心記者)

對我來說,慈師父就像一位和藹的長輩。記得有一次要採訪他,打手機找不到人,於是拜託別人幫忙轉達,並且約好採訪時間。約定時間到了,師父很準時出現,跟我分享好多過去精舍的生活,也提到希望透過陶瓷藝術讓更多人了解慈濟早年的故事。當時,慈師父還對我說,大愛臺要採訪,一定要把握因緣,乘他還能說時多說一些,留下文史紀錄。

之後,有好幾年我和媽媽都回精舍過年,會幫忙向訪客介紹陶慈坊的作品,也將慈師父的用心轉述給大家聽。每一回,慈師父都會拿出很多好吃的東西招待,讓我們有回家的感覺。後來我結婚了,慈師父還送給我一個玉珮。我覺得自己好有福,能得到師父如此厚愛,也期許自己要為慈濟做更多事。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得知慈師父回到精舍休養,身體狀態不穩定。我天天進精舍,心想慈師父不知會選擇什麼時間跟大家告別。沒想到,就在二十六日晚間安詳捨報了!隔天凌晨,我前往大捨堂送他最後一程,好大好圓的明月也一路相隨;直到師父被送入安置,那輪明月才隱入山下。

這就好像自然法則,一切運轉是那樣自在、自然。祝福慈師父早日乘願再來,希望我們還有機會相遇、同行菩薩道。

「如常」的一課|文.張榮攀(花蓮)

二十七日清晨四點十分,慈師父被送到慈濟大學大捨堂,要捐獻大體給醫學生和醫師做模擬手術課程使用。正當臺灣疫情嚴峻、進入第三級警戒,必須嚴格維持社交距離,因此只有少數的精舍師父、志業體主管及俗家眷屬來送行。

十多年前,上人的第四位弟子德恩師父圓寂,也是捐獻大體,成為慈大醫學系學生的「無語良師」。若非疫情,慈師父送到慈濟大學大捨樓的追思堂時,當會開放給慈濟法親們來念佛結緣、瞻仰遺容;這次因疫情從簡辦理。上人慈示全球慈濟人:「一切回歸平常,每天該做的事都要正常進行。」上人不是不傷心、不難過,而是提起正念,叫大家「如常」,這就是活生生的生命教育。

人文志業中心即時發布了追思網站,大愛臺更在一小時之內,上傳多部紀念影片。縱然法親們無法親送慈師父最後一程,但當晚很多人都跟著在家中默默念佛;全球慈濟家人們透過Line、Facebook、Youtube、WeChat等分享影片與故事,數萬人同時在線上追思與祝福。

無論籌建護專或醫學院時,慈師父都將創作的陶藝品捐出來義賣,作為建校基金。學校成立後,每當校內有園遊會,他也一定贊助作品參與義賣。許多老師、同學及行政同仁們,都能感受到他的德風並受人愛戴。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慈師父的所作所為,永遠讓人崇敬,也感念在心。

只要有需要,慈師父一定會贊助作品參與義賣。(攝影:陳秋香)

喜歡我們的文章嗎?歡迎加入靜思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