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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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楊慧盈(高雄)

高齡八十有三的婆婆戴上老花眼鏡,搖身一變成了「老學生」,緊盯著螢幕忙不迭地抄寫上課筆記的認真模樣,真打從心底佩服。

「慧盈啊,妳趕緊來幫我!可不可以移一下電腦螢幕,老師寫在白板左邊的字怎麼被切到了?我攏看嘸呢!」

「哎喲!老師聽嘸我的聲音,怎麼辦哪?」

「電腦螢幕怎麼黑掉了啊?」

偌大的書房裡,桌機、手機,還有筆電,正如火如荼地各自進行著課程。

身旁的婆婆一呼喚,我立刻化身「八爪女」,拿下耳機、目光暫離「高雄線上讀書會」的直播螢幕,將臉湊到出狀況的筆電前即時解救她。

看看咱家這位戴上老花眼鏡,高齡八十有三的「老學生」,緊盯著螢幕忙不迭地抄寫上課筆記的認真模樣,真打從心底佩服。

每週三,是我固定前往高雄靜思堂,參加「高雄線上讀書會」,承擔來賓分享內容即時po的日子。半年前婆婆搬來同住,為了體恤我接送方便,也挑選了同一時段在「志玄文教中心」開授的日文課程;如此一來,婆媳倆便能一起上學去。

邇來,新冠疫情再度肆虐,對3C產品完全不熟悉的她,竟然老神在在的選擇改用「線上教學」方式上課。她說:「我『袂曉』(不懂)電腦不要緊,反正阮媳婦『會曉』(能懂)就沒問題,疫情嚴重,我們在家上課卡安全啦!」

家有「堂上佛」駕到,要從去年十月底,公公因跌一跤突然驟逝的因緣說起。

對於結縭超過半世紀,感情甚篤的老伴突然離世,堅強的婆婆以「微笑糖衣」包覆外表,鮮少在我們面前痛哭流涕;甚至還故作輕鬆地安慰原本要來慰問她的親友。由於「無常」的降臨,動搖了她老人家原本不願打擾兒女生活的堅持。失去生活重心的她,步履蹣跚更形顯著,彷彿消了氣的皮球般,徬徨無助不言而喻。

身為老么的先生與父母感情深厚,不忍母親獨處,於是大力遊說老人家搬來同住。對婆婆來說,這是嶄新的生活挑戰;對我而言,孩子早已離巢北上求學多年,「兩人世界」變成「三人行」,何嘗不也是學習的起點?

為了迎接母親到來,先生連忙安裝「電動樓梯椅」、安全扶手、警報鈴等,加強家裡的防護措施;而我除了忙著處理公公瑣碎的遺產稅申報外,也展開了「認真的家庭主婦生活」,買菜、打理三餐......等瑣事,成為每天日常。

由於不善廚藝,除了徵詢婆婆烹煮方法外,也常向「谷歌大神」討教,笨手笨腳、手忙腳亂,一下切到手指、一下被鍋緣燙到。

數月來,手臂前後出現各種小傷疤,為我這「憨慢媳婦」留下「成長印記」;外出行程、生活步調,也因老人家腳力不勝,得學著放慢腳步,多留點時間,陪著她慢慢走。

凡夫凡心,偶爾也會犯小嘀咕:「為什麼是我最忙?」但每每覺察心中的「小惡魔」來騷擾時,我便開始回想婆婆對我的好。

一直以來,她都是我的「最佳後盾」。二十年前,先生被派往台北榮總進修專業技術的一年半期間,她總是拋下公公,每天晚上來陪我和兩個稚子過夜。每逢假日又總是燒出一桌好菜要我們回去吃。

就在我決定要培訓慈濟委員時,她知道她的兒子給了我些阻力,於是努力幫我號召親友們成為慈濟會員,讓我的戶數順利達標以表支持;每當有活動要出班時,她也總是給予支援與鼓勵。

有這種「打著燈籠沒處找」的好婆婆,實在是我的福氣;當然,身為媳婦也不能漏氣。看著她脫離過去的「生活圈」,日子過得無聊,我便邀約她參加「志玄文教基金會」課程;除了上日文課外,我們還一起上「核心基礎運動」鍛鍊肌耐力。

在靜思堂常被識與不識者詢問:「這是妳媽媽嗎?」婆媳相視而笑,她總代我回答:「是阮(我的)好媳婦啦!」

接著就是一番令我不好意思的稱讚,「哇!妳們看起來比較像母女耶!」「咱『慈濟牌的媳婦』就是甲別人不同款,比較貼心對不對?」她總是點頭微笑回應:「是啊!」

社區的師兄姊們知道我家有老菩薩後,常常帶好東西來表達關懷,讓她覺得很溫暖,她常對我說:「大家都那麼好,真的很不好意思;妳可要好好做,別失禮數啊!」

很慶幸帶她來上日文課,讓她找回年輕的心,她笑著告訴我:「妳知道嗎?第一堂課老師還要同學猜猜我幾歲?結果大家都猜我七十歲左右而已。」甚至有同學告訴她:「我上日文課很多期了,心生懈怠,但是看您八十多歲仍那麼認真,覺得再偷懶,實在對不起自己。」

我聽著聽著,內心充滿感恩;感恩慈濟道場提供正能量的學習場域,也感恩她願意跨出腳步來學習。

婆婆(左一)是「超級堅強後盾」,為我們構築了幸福的堡壘。

細數這些日子,我看似付出得多,但卻也收穫最多。拜婆婆的好人緣之賜,我有了更多與親友長輩互動的機會,聽看更多的人生風景。

大姑告訴我:「感謝妳將媽媽照顧得很好,讓我有機會陪媽媽吃飯、走走逛逛。有媽媽的地方便是家,是你們讓我還有甜蜜的娘家可以親近。」

而我的另一半雖然拙言,但明顯感受得到他的放心與感激,有婆婆這個「超級堅強後盾」,為我們構築了幸福的堡壘。

近期播出的大愛劇場「你好,我是誰」,是我們婆媳鎖定的頻道。曹汶龍醫師及病患家屬的孝順,更是我學習的典範;誠如曹醫師在個人臉書分享:「若將衰老的父母當做是自己唯一的『終老經書』,搶著來照顧,便如獲至寶。」此言如振聾發聵,直達我心。

我的「家庭幸福經」持繼書寫著,趁著老人家現在還擁有聰銳的思緒,可以親近、學習,真的要好好珍惜這碩果僅存的「唯一珍寶」。

耳後傳來:「せんせい すみません(老師 對不起),我在家連線訊號不穩,下週三我想回靜思堂上課,跟您報告一聲。」

原來是婆婆透過電腦連線,正跟美奈老師對話。我心想,下週三早上,我們各自上課去,我不用再當「八爪女」啦。

(20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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