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愷玹|圖.AI生成
最近聆聽《靜思妙蓮華》,上人談到佛陀說法具有八種清淨音。過去讀到「梵音八音」,我知道那是在形容佛陀說法的音聲,但也僅止於知道。那天早上,身為文字志工的我忽然想到:佛陀以聲音說法,讓法進入眾生的心;而我們寫下的一篇篇文章,何嘗不是另一種能被人看見的聲音?如果音聲需要清淨,那麼,文字是不是也需要清淨?
我並不是想重新詮釋佛陀的八音,只是回到自己的本分時,試著把八音轉化成提筆之前的提醒。

如果音聲需要清淨,那麼,文字是不是也需要清淨?而清淨八音正好作為文字工作者提筆之前的提醒。
首先是「極好音」。佛陀說法令人歡喜,讓人願意繼續聽下去;好的文字,也應該讓讀者願意讀下去。我們常說,要把慈濟人的故事寫出去,把佛法傳出去;然而,若讀者沒有繼續讀下去,道理再好,也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心裡。
「柔軟音」讓我想到,文字可以有力量,卻不應傷人。柔軟並不代表沒有立場,而是即使提出問題,仍然保有對人的尊重。採訪時可以深入提問,但要小心不可讓受訪者感到被逼問。採訪一個人,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原先的想法,而是真心想知道,他為什麼這樣選擇,又是如何一路走到今天。
「和適音」所提醒的是分寸。佛陀說法不高不低、不急不徐,文字亦然。如果太想把所有蒐集到的資料、所有體會與感動,一次放進同一篇文章裡,文章便容易偏離原先要說的主題。哪些內容應該留下,哪些話適合不說盡,其實是提筆者需要學習的分寸。

「尊慧音」使我重新思考,文字志工應該如何面對受訪者。我們書寫的,不只是一次活動、一項勤務,而是別人的生命。因此,不宜急著替他的人生下註解,也不必先將他塑造成心中理想的典型。若能忠實呈現他的言語、選擇與行動,人物的可貴不必由作者事先定義。
「不女音」若放在文字工作上,我願意提醒自己要真誠而不矯飾。寫文章時,我們常擔心讀者感受不到,於是反覆強調現場多麼感人、人物多麼令人敬佩。然而,真正的感動,通常不是由作者宣告出來的,而是讀者從事件與細節中慢慢感受到的。
「不誤音」對文字工作者尤其重要。一個名字、一個日期、一段上人的開示,甚至一句受訪者說過的話,都值得再確認一次。文字一旦刊出,便可能被保存、轉載,甚至成為後來的人認識一段歷史的依據。我們記錄的看似只是今天,卻也可能成為未來的文史。

文字一旦刊出,便可能被保存、轉載,甚至成為後人認識一段歷史的依據。今天的記錄,卻也可能成為未來的文史。
「深遠音」則使我想到,今天寫下的文章,十年、二十年後,是否仍有人願意閱讀?一篇文章若只留下活動流程、參與人數與圓滿落幕,隨著活動結束,它的任務似乎也就完成了。但在事件之外,一個人的選擇、一念心的轉變,或一份願力如何形成,往往更值得被記錄。
最後是「不竭音」。文字工作要能長久,不只是持續提筆,更要持續走入生活。閱讀、採訪、承擔勤務、陪伴病苦、走入人群、聽一個人慢慢說完他的故事,這些都是文字的源頭。希望文字要不竭,寫作者便不能停止閱讀、觀察與力行。
每一次書寫,都是一次整理資料的工作,也可以是一次整理內心的修行。心柔軟,文字才不傷人;心真誠,文字才不矯飾;心清明,文字才不偏離事實。
因為文字,是眼睛看得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