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淑珍

七月炙熱的陽光灑落臺中靜思堂。4日，上人行腳來到臺中，中區人文真善美志工林玲悧代表團隊，向上人報告歷時數年、跨越生死的生命故事──「中區千號委員口述歷史」。

中區人文真善美志工林玲悧代表團隊，向上人報告歷時數年、跨越生死的生命故事──「中區千號委員口述歷史」。(圖片來源：TCnews慈善新聞網提供)

與無常賽跑

故事要從2019年說起。那一年，上人曾開示：「莫忘那一年，莫忘那一群人，莫忘那一念。」短短幾句話，在每一位弟子心中引發深刻迴響。

2021年，「中區千號委員口述歷史專案」正式啟動。這些「千號委員」是中區慈濟志業發展的重要歷史見證人，投入慈濟超過五十年仍不停歇。如今，他們多已是八、九十歲的高齡長者。

「我們是在跟時間賽跑，在他們還能清晰記憶時，留下口述歷史。」林玲悧分享時，語氣帶著急迫與不捨。這群資深委員用超過四十年的歲月，一步一腳印走出中區慈濟路，每一位都是一部活生生的慈濟史。

「千號委員」多為八、九十歲的高齡長者，是中區慈濟志業的歷史見證者；靜淇師姊因較年少投入，成為其中少見例外。(圖片來源：TCnews慈善新聞網提供)

專案啟動之初，團隊面臨的第一個難題，不是寫作，而是「尋人」。抱持著「一個都不能少」的決心，挨家挨戶地去探訪。負責聯繫窗口的張美齡，面對僅存的模糊地址與舊電話，逐一進行確認。有些地址因都市重劃早已改頭換面，有些電話則成了永遠的空號。

志工們不放棄，騎著摩托車，頂著烈日、冒著細雨，穿梭在臺中舊市區與僻靜鄉鎮。敲開一扇扇陌生的家門，詢問：「請問某某老菩薩還住在這嗎？」

有時，換來的是家屬遺憾的告知，老人家早已在數年前圓滿人生；但有時，奇蹟就在不經意間發生。當他們在狹窄巷弄中找到那位闊別已久的老委員時，彼此眼神交會的剎那，歷史長河也再次流動。

專案啟動之初，團隊面臨的第一個難題不是寫作，而是「尋人」。抱持著「一個都不能少」的決心，挨家挨戶地去探訪。(圖片來源：TCnews慈善新聞網提供)

這些老菩薩有的膝蓋退化，有的深居簡出，有的雖然聽力不如以往，但談起慈濟的「那一年」，雙眼依然閃爍著初發心的光芒。

在一次次探訪中，志工們尋回一個個被遺忘的地名、一幕幕被時光掩埋的記憶，以及一次次翻山越嶺訪視的足跡。這些零散的片段，像是一塊塊拼圖，重新拼湊出中區慈濟志業最原始、最艱辛的歷史輪廓。

「在進行口述歷史採訪過程中，朱以德、曾欽瑞、伍慶雲師兄，以及郭淑子、賴楊素梅、柯王幼師姊，都在完成採訪後相繼圓滿此生。」林玲悧語帶欣慰卻感傷地說：「真的很慶幸，我們及時留下他們的回憶。」

一個都不能少

「多寶塔」雲端資料庫是堅強的後盾，張廷旭師兄架設的數位殿堂，珍存了千號委員們最原始的菩薩行跡。(圖片來源：TCnews慈善新聞網提供)

整理這些跨越半世紀的生命故事，並非易事。中區千號委員共有九十八位，其中五十四位已往生或失聯；去年出版收錄十二位志工的生命盤點，今年則規畫記錄二十一位。

「這二十一位的記錄都已經完成了嗎？」上人關心地詢問。

林玲悧點點頭，語氣堅定地回答：「是的，上人，這二十一位已全數整理完成了。我們知道無常與時間是不會等人的，所以不僅抓緊時間趕快做，努力盡心盡力把它做好。」

「多寶塔」雲端資料庫成為團隊堅強的後盾。張廷旭師兄架設的數位殿堂，珍藏著千號委員最原始的菩薩行跡。團隊將散落於各區且紀錄品質不一的文稿逐一下載、彙整。有些文稿只有寥寥數百字，有些則混雜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敘述，甚至有些只是社區新手志工留下的片段紀錄。

「這不夠完整，應該從哪裡再下手？」「這個地方欠缺了什麼？」這些討論，成了團隊的日常。每週二、四晚上，團隊透過線上共修一字一句認真斟酌，一張照片、一段錄音都仔細核實。

團隊彙整各區分散文稿，內容品質參差不齊，有的篇幅簡短，有的人稱混雜，也有新手志工留下的片段紀錄。(圖片來源：TCnews慈善新聞網提供)

在審閱老菩薩們的生命故事時，志工彷彿化身時空旅人，回到那個物資匱乏卻心靈飽滿的年代。老菩薩的願力，如同清澈法水，洗滌著每一位編輯者的心靈。林玲悧深刻體會到，慈濟的歷史不只是寫在紙上，更深刻地印在每位弟子的生命中。

然而，這段過程並非沒有爭執。為了追求一個字詞的精確，或考證一段歷史細節，志工們有時也會在線上進行激烈討論。但在充分討論後，更多的是彼此之間的和樂與共識，因為他們知道，筆下整理的不只是文字，更是慈濟人的精髓。

從一個夢開始

慈濟基金會成立50年，大愛臺製作「回眸五十看見慈濟」特別節目，楊素梅師姊參與錄影。(2016/03/05；攝影：周士龍)

在眾多令人動容的故事中，賴楊素梅師姊用一生詮釋「最初的一念心」。

接受採訪時，她已九十歲高齡，卻依然身著志工服，在靜思堂承擔諮詢與長照志工。採訪當天，她娓娓道來，故事便從一個夢開始......

當年，她回到花蓮參加委員聯誼會，夜間安單在靜思精舍。那一晚，她做了一個非常深刻的夢。夢中，上人疲憊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我好累。」夢裡的她一聽，立刻著急地對身旁師姊喊道：「妳們照顧好師父，我去找人幫忙！」

隨後，她便在夢中拚命地往前奔跑，發現眼前的道路越跑越寬廣；腳下踩著肥沃的黑土，兩旁則是一望無際、迎風搖曳的金黃色稻穗。她奮力向前，只想喚來更多人，一起護持上人。

住在臺中南屯黎明新村的賴楊素梅（左）、李味（右），跟隨簡素絹師姊一起投入環保。(1993/01/01-12/31；圖片來源：花蓮本會)

醒來後，這場夢成為她一輩子的動力，也默默地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一個好夢，我要認真做慈濟，還要找更多人一起來護持上人。」

日常生活中，賴楊素梅只是一位平凡的家庭主婦。忙完家務稍有空閒時，她最喜歡收聽靜淇師姊主持的慈濟廣播節目。

有一天，節目中傳來上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沉重地說道：「我現在就像是一隻老牛拖車，前面的路越來越陡，擔子越來越重，有沒有人願意伸出雙手，在後面幫忙推一把？」

那一刻，賴楊素梅忍不住對著收音機大喊：「上人！我會啦！我會啦！」這一聲發自內心的呼喊，成了她一生受持的承諾。此後，除了未曾參與海外賑災之外，慈濟四大八法志業中，幾乎都有她的身影。

中區歲末祝福暨授證典禮，賴楊素梅（中）的女兒賴淑暖（左）與孫女吳玉華（右）。(2021/11/19；圖片來源：花蓮本會提供)

這分愛，如今也傳承給女兒賴淑暖與孫女吳玉華。賴淑暖也來到現場，親自向上人表達感恩；吳玉華則承襲法脈，成為經藏演繹的大種子。三代傳承，延續的正是賴楊素梅當年那分最純真的初發心。

續寫慈濟一甲子

「如同當年素梅師姊對著收音機的吶喊：『上人，我會啦！』」林玲悧代表團隊堅定地說：「上人，請您放心，阮嘛會啦！中區人文真善美團隊會繼續用筆、用鏡頭，記錄下一個一甲子，敬請上人莫憂慮。」

上人聽完報告後，露出溫暖的微笑，那是對弟子們長久以來辛勤付出的肯定，更是對慈濟歷史得以續存的安心。上人輕輕地說：「好啦，你們這樣做，讓我感到很安心。」

上人聽完報告後露出欣慰微笑，肯定弟子們守護慈濟歷史的用心，並表示：「你們這樣做，讓我感到很安心。」(圖片來源：TCnews慈善新聞網提供)

溫馨座談告一段落，記錄的腳步仍不停歇。每一位資深志工的生命故事，就像一盞明燈，照亮過去篳路藍縷的來時路，也指引未來慈濟人繼續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