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貴珠 | 圖．陳麗雪

2003年底，在臺中大雅關懷的一個個案，正如《無量義經偈頌》第十四集「身為載道器」中上人所開示，讓我體會到什麼叫做「有」、「沒有」；也真正明白，上人為什麼常對我們開示，肉體不值得執著，要好好利用這個臭皮囊去行善、體會佛法、增長慧命。

案主是七十四歲的「阿巧姨」。有一天，她的妹妹打電話到臺中分會，希望慈濟人幫她姊姊剪頭髮。我們依約來到一間破舊老屋，從紗窗看進去，幾乎看不到裡面。我問：「有人在家嗎？」孩子聽到聲音，才喊著：「阿媽阿媽，有人找！」後來阿巧姨的女兒來開門，其實也就是她在照顧阿巧姨。

這是一個四代同堂，非常辛苦的家庭。阿巧姨的孫女十七、八歲結婚生子，孫女婿車禍往生，留下兩個孩子，由巧阿姨的女兒在照顧。阿巧姨的兩任先生都是招贅的，她在第二段婚姻時開始發病，嚴重時甚至會自己脫掉衣服跑出去。

家人為了防止阿巧姨亂跑，用鐵鍊拴住她，甚至綁上水泥桶，但她還是拖著走。最後沒辦法，只好把她關進貨櫃屋廂。子女們也不敢靠近，只在貨櫃下方開一個小洞，每天從洞口送飯進去。

貨櫃門一打開，一股難聞的氣味立刻衝了出來。阿巧姨全身沒穿衣服，地上全是垃圾、保麗龍碗和排泄物。頭髮又髒又硬，像尖塔一樣豎起。因為事前不知道會順利見到她，我也沒帶理髮工具，只能用她女兒臨時找來的一把生鏽剪刀，準備為她理髮。

我也很害怕，不知道阿巧姨會不會傷人，但還是慢慢走近她，輕聲說：「阿巧姨，我們是慈濟人，來幫妳剪頭髮。」我一邊安撫她，一邊慢慢剪。那時也無法剪什麼髮型，只希望把她頭上那團硬得像石頭的頭髮剪掉。第一刀剪下去時，我很擔心剪刀不利會傷到她。好不容易剪下來後，拿在手上至少有五斤重。在剪髮的當下，我兩隻腳還得不停把地上的垃圾踢出去，因為根本沒有地方可站。後來幫她理了光頭，地上的垃圾也差不多被我清光了。

隔年，她妹妹又打電話來，希望我們再去幫阿巧姨剪頭髮。這次我自己帶了理髮工具，也準備幫她洗澡。經過一年，阿巧姨竟然還認得我。我將帶在身上的四五顆糖果拿給她，她還拿了一顆說：「這個給妳。」

剪好頭髮，在幫她洗澡、洗腳時，我心裡一直想：她會不會是我過去生的父母？也許是我過去生不夠孝順，今天才有這個因緣替她洗澡洗腳。以前我常埋怨媽媽，怎麼把我的頭髮生得那麼少？經過阿巧姨這件事，才真正體會到上人的開示，「有」與「沒有」唯在一念心；珍惜擁有的，自然起歡喜心。

沐浴後，阿巧姨拉著綁在腰上的鐵鍊，對我說：「妳幫我打開，我要跟妳回去。」那一刻，我真的非常心痛，很不捨。她長年被關在裡面，沒有自由過。所以，我們能擁有健康的身體，還能跟著上人做慈濟，是很幸福的事。

志工關懷阿巧姨兩年後，2005年底，阿巧姨在家屬的同意下，送到安養中心安置，圓滿結案。

我今年七十五歲了，很多人對我說：「貴珠，妳年紀這麼大了，怎麼還做那麼多事？」我覺得，還能做就要歡喜做。同樣是一個肉體，阿巧姨的苦是一種示現，我們健康平安，還有什麼好計較？怎可說不做？

上人賜給我們付出的平臺，我們在付出的當下，無形中也增長智慧。所以，只要身體還健康，不管在慈濟哪一個區塊，都應認真精進。別人不願意做的，我們更要勇敢承擔。只要想到阿巧姨，我就告訴自己，就算用爬的，我也要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