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玉珠

《法華經序品第一》一百集，上人手札提到：「無上甚深微妙法，必須用心細思惟，入佛心境法海中。」上人並教示，慈懷教化菩薩道，演説大法妙法華，是一乘法，勤行道不僅自利也利他。上人也教導我們，須隨順眾生根機，「牽藤挽豆」，方能使法雨漸漸滋潤眾生的心地。

最近在臺中慈院陪伴一位四十一歲的病人，她在一般病房進行安寧共照時，我們即已接案關懷，但始終沒有因緣得以直接接觸。

2026年3月中旬，她轉入心蓮病房。媽媽對躺在病床上的女兒萬分不捨，孝順的女兒也覺得媽媽很辛苦，母女倆時而相擁而泣。起初，病人常有嘔吐情形，先生陪伴在旁細心照顧。每當志工前來關懷時，他總噓聲作意，表示太太好不容易睡下，我們知其意，便先行退出病房。

隔了一週，我們看見媽媽將女兒的病床推至藥草園曬太陽，並細心為她按摩，病人神情顯得格外愉悅。黃美玲護理長採來桂花讓病人聞香，病人笑容盈盈。我也藉此機會上前，輕聲問道：「在這裡曬太陽，不怕小黑蚊嗎？」病人表示她不怕。媽媽則說：「這裡環境好，醫護人員親切，女兒自從入住心蓮病房後，每天都在笑。」

心蓮病房外的藥草園，暖陽消融了病房內的緊繃氣息。病榻上的患者在家人陪伴下走到戶外，呼吸清新空氣，感受陽光的溫暖。(攝影：李彥緰)

我又問：「想唱歌嗎？」病人馬上回應：「我要聽《感恩的心》，我要感恩爸爸媽媽和老公。」我先以陶笛吹奏一曲，之後她陸續點歌。我扶著她的手，清唱《隱形的翅膀》。隨著歌詞，她用力地搖晃身體，眼眶泛著淚光，手也緊握住我的手，輕聲跟著唱：「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給我希望。」

當唱到「隱形的翅膀，讓夢恆久比天長，留一個願望，讓自己想像......」時，她輕輕放開手，和先生彼此靜默，共情同在。我便靜靜地退離，獨留他們共處。

近午時分，爸爸及兩位弟弟前來探望。病人高興得捨不得閉上眼睛休息，我便引導她是否有話想對他們說。她大聲地說：「爸爸、弟弟、媽媽，我好愛你們！」聲音之響亮，宛如一般健康人。「我這輩子很感恩先生，此生有這麼多愛我的人，我好幸福！」那天，她應該非常高興，也感到心滿意足，一家人能夠聚在一起，是多麼難得的機會。

「道謝、道歉、道愛、道別」並非臨終前才做，在病人意識清楚時陪伴回顧一生，把握時間說出想說的話，可以讓彼此放下遺憾。(攝影：卓冠伶)

週六上午，先生將病床推至戶外，我持續為病人吹奏《感恩的心》。病人請先生留在身旁，一起聆聽。我們又為他們唱了一首《牽手》，夫妻倆緊握雙手，彼此訴說感恩與愛意。

先生提起，兩人經人介紹而相識，十年後才結婚，婚後相伴不過十多年。心性乖巧的妻子，讓先生疼入心，甚至一度想為妻子尋找她所信仰的「玉皇千歲」，加以描繪，作為她內心的依靠，然而始終未能如願。

能夠陪伴並關懷這個案例，我們內心也感到十分安慰。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光，能引導她說出對家人的愛，先生也將愛告白。雖然在隔週三，病人還是不敵病魔的摧殘而離世，但上人教導我們「牽藤挽豆」、觀機逗教，隨順眾生心而導之。相信在這段時間裡，病人有家人親密的陪伴，得以安心離去，而家人也能深感安慰，了無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