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楊卿（花蓮慈濟醫院護理長）｜採訪整理．陳美羿、鄭善意

慈師父記憶力超凡，能記住每位照顧過他的護理人員；我們找他拍團體照，他還語出驚人地說：「這電火不夠光啦！」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慈濟最早做活動記錄的「真善美志工」啊！

我是慈濟大學護理系第三屆畢業生，認識慈師父快二十年了。求學時，每當學校有活動回去精舍，慈師父總笑容滿面地對我們噓寒問暖，同學們都說：「慈師父好溫暖喔！」

記得他第一次來住院，是在去年底跨年的那一天。那時，他剛動完腹部微創手術，從加護病房轉上來。前三天因為疼痛，他看起來有點累，隨著疼痛獲得控制、傷口引流管拔除，食欲、精神都明顯好多了，傷口也復原良好。

慈師父的三餐都由精舍常住師父送來，身邊也一直有德(木雨)師父、德劭師父等輪流陪伴。素聞慈師父「吃苦耐勞」的功夫一流，陪伴的師父擔心他太體貼人，不時會對我說：「慈師父比較聽醫護人員的話，請你們告訴他，痛了一定要說出來！」其實，我看著他忍痛不說，也感到心疼，這樣會影響到醫療上的判斷。所以，只要我當班，一定會去看看、陪陪他，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慈師父配合度很高，我們曾給他一項功課，每天要下床三次，每次二十到三十分鐘動一動，活動筋骨。剛開始，他身體虛弱，我們也怕他受到感染，只讓他在病房內踩電動腳踏車。他很認真地做，不僅訓練腳也訓練手力，他說，這樣拿起四腳杖走路時，手腳就比較有力。

偶爾，他也因身體不適，不想下床。這時我就會對他撒嬌：「師父，不可偷懶喔！我們下床動一動，好嗎？」他會輕聲說：「好！好！」

天氣晴朗的時候，我們會用輪椅推他到三樓的空中花園，讓他站一站、走一走，最遠還曾去到了靜思堂。出外活動，他顯得特別高興，精神也特別抖擻。

又有一次，我們推他出去散步，途經剛啟用的中醫病房，問他想不想進去看看？他說：「好，我還沒來過呢！那是上人心心念念想要成立的。」

他住院那段期間，正逢上人到各地歲末祝福，慈師父每天都有掌握上人的行蹤、做了些什麼；因為陪伴的常住師父，會把他的近況轉達給上人，也會把上人關心的話帶給慈師父。有次無意間，我聽到他對身旁的常住師父說：「我還有好多事沒幫上人完成，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這分師徒間的情誼，令人動容。

第一屆慈濟護專懿德母姊會與護專學生回靜思精舍尋根，德慈師父與孩子們合影。（於1989年黃錦益拍攝）

慈師父記憶力超凡，他不但能記住每位照顧過他的護理人員，我們找他拍團體照時，他還語出驚人地說：「這電火不夠光啦（閩南語，意為光線不夠亮）！我早年拿相機，光圈、焦距都會調到……」拍完團體照，展示給他看時，我們故意問他：「師父，您看這樣及不及格？」惹得全部人笑成一團。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慈濟最早做活動記錄的「真善美志工」啊！

慈師父很有親和力，住院期間，常會將點心、蘋果、小禮物等分送給護理站同仁。有時一連好幾天都送蘋果，我們拿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他會緊迫盯人地問：「你拿了嗎？」我趕緊回答：「師父，我拿了！」可卻瞞不過他的記憶力，「沒有，你今天沒拿！」最後仍堅持將蘋果遞到我手上。

為了表達感恩，有一回，護理部鍾惠君主任向小農訂了一大箱木瓜來犒賞大家，慈師父也吃得很開心，直誇：「這木瓜很大很漂亮，種的人很用心！」他過去有務農經驗，真心讚賞果農。

林俊龍執行長、林欣榮院長、王志鴻副院長、羅慶徽副院長等人常來探視。羅副院長有次跟我們分享，慈師父三十多年前在精舍創立陶藝坊時，就常把回收來的環保廢棄物，做成一個個巧奪天工的陶碗、罐等藝術品，化無用為大用；另外如竹節壺泥杯、無量心燈等璞玉般的作品，也栩栩如生、典雅出塵。

終於，到了今年一月二十日，慈師父可以出院了！出院前一天，主治醫師、護理團隊為他舉辦了慶生會，祝福他平安健康；院長、副院長等人都來了，場面溫馨感人。

回到精舍月餘，聽說他吃得少、活動量也變少，身體顯得虛弱，所以二月二十六日又再住進醫院打營養針，一直到三月四日才出院。四月下旬聽到他再度入院打化療，由於不在我服務的單位，加上新冠疫情升溫，院方對訪客、探病者多所管控，因此我也只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默默祝福慈師父。

如今他已捨報、遠颺佛國淨土，不再受病痛所苦了！他這一生，活得踏實又有意義，也為靜思精舍常住眾樹立了勤儉固本的家風，這些風範，都將永遠為人所敬仰。我也感激他以身示教，教會了我們要勇猛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