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許愷玹

早晨在丹佛市政中心公園附近散步時，一陣悠揚的鐘聲吸引了我的注意。

聲音來自公園西側的市政大樓。循聲望去，這棟莊嚴而對稱的建築，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高的鐘塔。鐘聲響了一會兒便停下，我卻意猶未盡，總覺得這鐘聲聽起來有故事，索性在前方的草地上多走了一會兒，等著再聽一次。

丹佛市郡政府大樓於1932年落成，建築採新古典主義風格。

丹佛市郡政府大樓（Denver City and County Building）於1932年落成，採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中央鐘塔設有四面時鐘，頂端還有一隻青銅老鷹。這組報時裝置有個正式的名稱，叫作「斯皮爾紀念塔鐘與鐘樂」（Speer Memorial Tower Clock and Chimes）。我在附近逗留許久，發現鐘聲響起的間隔並不長。好奇之下，拿起手機搜尋資料，才知道這座鐘塔背後，還有一段夫妻的故事。

丹佛前市長Robert W. Speer曾積極推動城市美化與公共建設，今日我散步的市政中心公園，便與他當年的規劃有關。1918年，他去世了，未能親眼見到後來落成的市政大樓。

1932年，市政大樓完工時，妻子Kate A. Speer捐贈四口鐘，以紀念丈夫。1950年，她又增添六口鐘，使鐘樂更加完整。據歷史資料記載，市政大樓內有一塊紀念銅牌，上面刻著一句英文：「To Live In Hearts We Leave Behind Is Not To Die.（活在留下來的人們心中，便不算真正逝去。）」

倫敦的Embankment地鐵站，至今仍保留由英國演員Oswald Laurence錄製的「Mind the gap」廣播，提醒乘客留意月臺與列車之間的間隙。

記得八年前，我單獨前往英國時，也曾為了一個聲音，特地前往倫敦的Embankment地鐵站。那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廣播：「Mind the gap」，提醒乘客留意月台與列車之間的間隙，只是這一站的廣播聲音與其他站都不同。

這段廣播原由英國演員Oswald Laurence錄製。他去世後，妻子Margaret McCollum經常到地鐵站去聽丈夫的聲音。後來廣播系統更新，原來的錄音被替換。Margaret向倫敦交通局詢問，這段錄音才得以重新播放。

知道這個故事後，我特地安排時間前往，去聽這短短幾秒的廣播。我坐在月台的長椅上，看著人來人往，不知聽了多少次廣播才離開。那次先生沒有同行。回台灣後，我拿照片給他看，告訴他自己為什麼特地跑到地鐵站，只為了聽一句廣播。

 早晨聽見丹佛市政中心鐘樓傳來悅耳的鐘聲，便決定晚間帶先生再訪，一同感受鐘聲之美，並分享鐘樓背後的故事。

這次到丹佛，先生是為了參加醫學研討會，我如常負責安排與照顧他的行程和生活，也負責等待。

我們家一向重視陪伴。先生開會時，我安排自己的活動，等他結束工作，我們再一起吃飯、散步。對我而言，陪伴並不是兩個人必須時時刻刻在一起，而是即使各有事情忙碌，都會為彼此留下相處的時間。等待，也就成了我們生活裡很自然的一部分。

那天早晨聽見那悅耳的鐘聲後，我便決定，晚上一定要帶先生再來一趟。晚餐過後，我拉著他往市政中心公園走，但沒有說出鐘塔的故事，想等到了現場，再慢慢告訴他。

夜幕下，市政大樓在紅色與紫藍色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華麗壯觀。

沒想到，夜晚的市政大樓竟然比白天更加令人驚艷。整棟弧形建築在紅色與紫藍色燈光映照下，顯得華麗而壯觀。中央鐘塔層層向上，紅、藍與黃白色的燈光襯著深色夜空，連高處的時鐘都清晰可見。

當時市政大樓外牆正在整修，前方道路因此封閉，沒有車輛經過。我們反而得以自在地散步，很輕鬆地從不同角度欣賞這座建築。到了鐘塔前，我才把白天查到的市長夫婦故事說給先生聽。

我們在鐘塔前等了一會兒。不久，鐘聲再次響起。先生也聽見了那陣讓我念念不忘的聲音。鐘聲停歇後，我們仍在燈光映照的市政大樓前來回散步好一會兒。

走回飯店時，我想著，白天自己聽見的鐘聲，今晚他也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