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慈暘

在這春滿繽紛、皓月當空之際，您瀟灑自在而去。像帶著孩子們在曠野中點放仙女棒，璀璨閃耀；也像帶著孩子們在草原上奔跑，自在放風箏……

德慈師父克紹箕裘，承襲上人克勤克儉、自力更生的靜思家風，惟「佛心師志」為畢生行止，精進不曾懈怠，於法脈宗門樹立典範，其道風德香沁人心田，感念不忘。上人賜予大師兄法號「德慈」，內號「紹惟」，適如慈師父行儀仁愛和善、敬老慈幼，慈眉善目不曾疾言厲色於人。上人說：慈師父人如其名，慈悲善良！

1993年靜思精舍國際賑災義賣活動，德慈師父利用小木塊做成中國結飾品，寫上靜思語或畫國畫。

慈師父不只心胸寬廣，還擁有極高的藝術天賦，精緻手拉坏陶瓷作品不勝枚舉，山水畫更是一絕。二〇〇四年印度洋大海嘯，慈濟到斯里蘭卡、印尼亞齊等地賑災，慈師父捐出數十幅優美畫作義賣。志工們來到上人座前，讚揚慈師父畫風壯麗，揮灑自如、美不勝收，作品全數售罄，所得金額可觀。上人淡然言，是大家給予「德慈」捧場，才有如此佳績，感謝大家對賑災的支持。

日後，上人觀看慈師父的畫作，稱其畫筆下的山巒、瀑布、林木、亭閣、房舍、人物等栩栩如生，清新自然。上人還自嘲自己連五根手指都畫不成形。這是上人對大弟子含蓄內斂的肯定。

慈濟志業由點而面、海外會所陸續成立，蓬勃發展。上人曾指派慈師父、宣師父前往香港、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美國等地關懷會務，我和同修黃錦益也隨行記錄，見證了慈師父悲智雙運的處事風範；而他的言教身教，為海外慈濟人具體展現了靜思家風。他並曾遠赴國際賑災，與大眾廣結善緣。

慈濟護專創校之初，上人指派慈師父與張芙美校長等人赴日本女子學校、天理教會等觀摩學習。那次我家師兄黃錦益另有一項任務，要帶回向SONY總公司訂購的BCT-90攝影機等器材，因為自取時效快，又可節稅。

慈師父得知後，護機心切：「你們花這麼多錢採購，是為了幫慈濟留歷史，理當由我攜帶入關。」我說，這麼大件的攝影器材恐無法順利過關，若海關要扣稅也無妨。慈師父神態自若地說：「那就一切隨緣吧！」

入境時，慈師父帶著攝影器材順利通過了海關，他氣喘吁吁地靠近我耳旁說：「我剛才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檢查一通過，我就快速推出來，深怕再被叫回去。」慈師父的真性情，純凈如清水，他勇於承擔的精神，可敬可佩！懇切誠意似暖流迴盪我心，我只能對他說：「真抱歉，慈師父，讓您擔心受怕了！」

一九九一年中國大陸發生世紀洪澇，慈濟遠赴災區賑災發放，慈師父展現出慈懷柔腸，扶老攜幼、膚慰災黎。時隔一年後，他見到我，還是喃喃地說：「慈暘，你知道嗎，我的心還牽掛著那裏呢！」慈師父情真意切的這段話，令我動容。慈師父得到上人的真傳，懷抱著悲天憫人胸懷，更有著慈悲柔軟的好心腸。

當年製作慈師父「講古話當年」影片，他除了口頭敘述，對歷史的追溯及文物史蹟保存，也極度重視。

早年常住師父們刻苦勞動做過的二十多種手工，慈師父都一一模擬操作，以為編撰留史。舉凡，慈師父拜訪農家，商借牛及耕田農具。

有一幕，慈師父等到黃昏，待那戶人家忙完農事後，他方得牽牛離開。為了還原歷史，又不可能勞動上人，便自個一人拿著甘蔗葉在前頭，誘導牛往前藉以犁田。

這件 「牛與甘蔗葉」是德慈師父的第一件陶藝作品。（攝影：蔡淑婉）

他不畏繁瑣，奔走數日找來縫紉機、嬰兒鞋等道具，並請仰師父協助車縫，重現昔日舊時光；也指導恆師父、愉師父等人在青山下農地，一字排開地輕撒稻穀、播種於田中；再如，安排昭師父拔花生、安師父爆米花、常住師父做蠟燭、曬豆子、生爐灶火、洗衣被……等，以及還原各種慈善訪視現場。慈師父稟賦聰穎、才華洋溢，在我們看來，足堪擔任導演、編劇。他不懼驕陽曝曬、汗水淋漓，也不怕大雨打溼衣衫、浸溼鞋襪，總是精神抖擻，孜孜不倦地調度。這是天賦與勤奮的相輔相成，也讓我見識到慈師父無處不顯的真本領與修行風範。

慈師父也有輕鬆的一面。早年常住師父們生活刻苦，但感情彌篤。曾聽他自述，年輕時常與融師父、恩師父比腕力。有一回是我親眼所見，他挽起袖子邀戰宣師父，宣師父年輕、孔武有力，屢屢獲勝；但慈師父也不屈不撓，他再下戰帖給宣師父，相邀下回見真章！而我也跟慈師父比過腕力，卻總是輸得慘兮兮。慈師父會說：「再來、再來，下次再來比一比！」

哲人日已遠。我猶能捕捉到一些往日的歡樂與笑聲，不會隨風而去；而慈師父的高風亮節，將永垂不朽。

弘一法師有偈曰：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忘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在這春滿繽紛、皓月當空之際，慈師父身心輕安、瀟灑自在地離去。靜夜觀月，月兒裏，彷彿看見了您親切、慈藹地在對我微笑。您像帶著孩子們在曠野中點放仙女棒，璀璨閃耀；也像帶著孩子們在草原上奔跑，自在放風箏……

我會永遠記得，您帶著慈濟的孩子們素烤豆乾、草菇、玉米等，那樣的菜根飄香，令人垂涎欲滴；我也不會忘記您常跟我說：「慈暘，你要好好跟隨上人，留下歷史」、「能跟著上人是你的福報，要精進」、「有空常回精舍，這是我們的家」……這許許多多的叮嚀，言猶在耳，伊人卻不見。淚眼中，我還是要微笑對您說：「慈師父，我都記住了。等您再回到精舍，我們再來比一比腕力吧！」

在大愛農場，慈師父指導慈大慈青製作稻草人。（攝影：徐政裕）